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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无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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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的村长看向那名黝黑汉子,眼底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转头对着葛强轻声道:

    “我也不知这鬼戏,算不算得上可以推广的特色。”

    葛强闻言瞬间来了十足的兴致,连忙应声:

    “当然算!别处全无、独有专属的民俗,就是最好的推广筹码!

    村长不妨细细讲来,我们也好评判一番,看看是否适合作为村落核心特色对外推广。”

    村长缓缓点头,踏着青石板路稳步往村内走去,苍老平缓的嗓音,伴着林间微凉晚风,娓娓道出一段尘封百年、荒芜悲凉的村落秘史。

    【梧桐村,最早并不叫此名,老辈人代代相传,这里旧称无童村。

    百年之前,此处只是一片无人开垦的荒山野地。

    抗战年间,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无数难民无家可归,一部分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辗转至此,

    在这片荒地上扎根安身,开垦土地、搭建屋舍。

    久而久之,周边流民纷纷聚拢而来,慢慢形成了聚居村落。

    此地偏僻隔绝、与世无争,村民们世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安稳平淡的清贫日子。

    这份平静,终结在一户姓赵的人家身上。

    那年,赵家媳妇难产,整整煎熬了三天三夜,最终孩子顺利降生,产妇却血尽而亡,撒手人寰。

    据说那日赵家院内血流遍地,血腥味浓郁刺鼻,路人途经家门口,都能闻见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那个年代人命微贱,女子性命更是不如家中耕牛贵重。

    可这难产降生的孩子,更是成了全村人口中的不祥妖孽。

    那婴儿天生双腿粘连,无法分开,模样酷似海中人鱼。

    以如今的说法,是极为罕见的美人鱼综合征,可在彼时愚昧闭塞的山村,

    这般天生异状的孩童,便是天降灾厄、不祥之兆。

    孩子的父亲赵阔,本就嗜酒成性、性情暴戾,见自己生下一个畸形怪胎,更是怒火中烧。

    一日醉酒之后,他拎着嗷嗷啼哭的婴儿,便要冲出家门将孩子丢弃荒野,任其自生自灭。

    赵阔的母亲是个守寡多年的善良老妇,心软仁慈。

    她拼死拦住暴怒的儿子,硬生生将襁褓中的婴儿抢了下来,悉心护住。

    她给孩子取名赵良,只盼他往后一生安稳、心地良善,不染半分戾气。

    赵氏年迈体弱,家中一贫如洗,只能靠着一口一口熬煮的小米粥,艰难喂养着先天残缺的小孙子。

    自打赵良降生,村里的风言风语便从未断绝,字字句句都像尖刀,狠狠压垮着老赵家。

    赵阔本就颓废酗酒,在漫天流言与生活重压下,更是日日醉生梦死、浑浑噩噩。

    最终在一个风雪肆虐的寒冬夜晚,他醉酒外出,不慎摔落在茫茫雪地之中。

    等赵氏连夜寻到时,人早已冻得僵硬,没了半点气息。

    无人知晓,身形瘦小单薄的赵氏,是如何在漫天风雪、冰封寒地之中,

    拖着壮年儿子僵硬冰冷的尸体,徒步五个小时,一步步艰难挪回家中。

    村民们碍于邻里情面,草草帮赵家操办了葬礼。

    下葬那日,赵氏泪水早已流干,眼底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彼时的赵良,年仅三岁半,懵懂无知,尚且不懂人间疾苦与人心险恶。

    自此,赵家的遭遇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不知是谁最先开口,传出来一句赵氏克人的说法,一传十、十传百,瞬间传遍了整座村落。

    村民们私下纷纷议论,言语刻薄冰冷。

    ‘你们可千万别跟这老赵家来往,这老婆子命格太硬,克夫也就罢了,如今连亲生儿子都被她克死了!’

    ‘何止如此!儿媳难产而亡,孙子天生怪胎妖孽,这得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落得这般下场!’

    流言漫天飞舞,恶意肆意滋生,全村人看赵氏的眼神,都带着疏离、忌惮与鄙夷。

    可赵氏仿若全然不在意周遭的恶意与非议。

    年过五十、身形瘦弱的她,以一己单薄之肩,硬生生扛起了破败的家与年幼的孙子。

    她每日天未亮便下地耕耘,夜深才疲惫归家,日复一日劳作不休,悉心照料着赵良的起居。”

    赵氏平日里最大的喜好,便是哼唱几句不知名的老旧戏曲小调。

    曲调幽幽、腔调悲凉,不成完整曲目,只是零零散散的片段。

    每到夜晚哄赵良入睡时,她总会低声哼唱,温柔抚平孩童的不安。

    赵良天资聪慧、心思通透,短短数年,便将奶奶哼唱的所有戏曲小调尽数熟记于心。

    他虽先天残疾、从未踏出门庭,却格外懂事孝顺,力所能及包揽家中所有家务,

    将小院打理得干干净净。

    日子清贫艰苦,却也算安稳温暖、岁月静好。”

    安稳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赵良八岁生日那天。

    那日清晨,赵氏出门下地干活,临行前温柔抚摸着赵良的头顶,眉眼温柔,满心期许:

    ‘良儿乖,奶奶今日早点回来,给你买麦芽糖吃,给你过生日。’

    八年以来,赵良从未踏出家门半步。

    他听话懂事,谨遵奶奶的叮嘱,安守小院。

    他从未尝过甜食,只偶尔听见村口路过的孩童嬉笑谈论,知晓麦芽糖是世间最甜的滋味,心底悄悄满是期盼。

    为了迎接奶奶归来、等候生辰惊喜,那日的赵良,将自己熟记的所有戏曲小调,一遍又一遍反复哼唱。

    他认认真真打扫庭院,擦拭屋舍,凡是自己能够到的角落,尽数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透亮。

    他乖乖坐在屋内,静静等候奶奶归来,满心欢喜,雀跃期盼。

    可天不遂人愿,白日缓缓落幕,暮色层层笼罩山林,天色一点点暗沉漆黑,门外始终没有传来奶奶归来的脚步声。

    屋内灯火昏沉,四下寂静无声。

    赵良独坐空屋,心底的期盼慢慢化作惴惴不安的惶恐,心绪纷乱翻涌。

    无数次张望、无数次等候,始终不见赵氏的身影。

    极致的担忧与不安,冲破了长久以来的恪守。

    在激烈的内心挣扎过后,八年来从未踏出过家门半步的赵良,

    终于鼓起勇气,抬步迈出了困住他八年的院门,孤身走进了漆黑幽深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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