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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信离开不到5分钟。
消息已经传遍云仓县乃至苏江市官场。
赵宇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则刚刚收到德消息：邹建华在公安局被省纪委带走。
这不吝于晴天霹雳！
这他妈简直是个因果律武器！
云仓县公安局已经成为一个禁地，谁去谁死！
好不容易安抚了一帮人。
现在，它妈的苏信连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邹建华都敢抓！
这样下去，谁还敢去惹苏信？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目光一动不动。
"啪。"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力道大得桌面的笔筒震倒了，几支笔滚出来散落在文件上。
他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抓起桌上的茶杯想砸出去，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发泄情绪不解决问题。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
邹建华被留置了，市委组织部部长，位高权重，管着全市官帽子的人就这么被抓了。
赵宇亮知道是来找苏信麻烦的，结果没找到茬，自己被带走了。
赵宇亮闭上眼，脑子一阵眩晕：周明强进去，马东海进去，邹建华进去。他点的将，他请来的后援，一个一个地折在苏信手里。
这苏信是他妈什么神仙，谁来都抓。县公安局是他的结界吗？
焦虑、恐惧、茫然，极度负面的情绪此刻全在他身上出现。
他焦躁的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里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他现在不敢给任何人打电话。他不知道谁还干净，不知道谁已经被苏信盯上了，不知道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是人还是纪委干部。
苏信简直神出鬼没，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悄悄抓了别的人。
省纪委专案组马上就要撤了，据说是后天之前全部撤完。
可那是后天。
今天邹建华被带走，苏信手里攥着的人证物证越来越多，多到赵宇亮已经开始数不清了。
多到赵宇亮感到恐惧。
他想起来昨天自己还在会议室里跟人拍桌子说"苏信就是没牙的老虎"，现在老虎的牙比谁都锋利。
他只盼着省纪委快点撤走，
可在撤走之前，会发生什么呢？
苏信会不会在省纪委还没撤走前就找上他？
今天邹建华被带走的毫无征兆。那我赵宇亮会不会早就被苏信盯上？苏信会不会明天就把他也带走？
此刻的赵宇亮是恐惧的，是不安的。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
苏信就像一把悬而未决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更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
赵宇亮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向文志华报告这件事。
“嘟嘟嘟…”
对面接起电话，赵宇亮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焦急："文书记，出事了。邹建华今天去云仓县公安局考察苏信的提名，被省纪委当场留置。"
电话那头文志华手里批文件的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文志华的声音低沉，但赵宇亮听出来里面正在烧起来的怒火。
赵宇亮在电话那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省纪委的人，直接把人从公安局大厅带出去的。文书记，我现在……我现在该怎么办。"
赵宇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没了声音，实在是太丢人了，他承认自己现在已经被苏信吓到了。
但丢人总比自己丢掉政治生命好。
“你他妈是县长，弄不了一个公安局长？你问我怎么办？”文志华把手攥成了拳头砸在桌上，实在是恨其不争。
赵宇亮这个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斗争不过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吧？
文志华深呼吸几次，知道现在得先稳住局面，赵宇亮以后再收拾。
于是，他问："省纪委专案组走了没有？"
"还没有，但是已经在打包了……应该快了。"
文志华闭了一下眼，截止时间是明天还是后天，专案组肯定会拖到最后一刻才撤，但今天邹建华就被带走了，这个时间差打得精准无比。
邹建华肯定会被直接带到省里，他根本插不上手。
现在只能拖，拖到詹云鹏知道，他再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推到邹建华个人身上。
只要他把苏信收拾了，詹云鹏就算要说他也不会太重，毕竟自己可比邹建华重要多了。
想通这些，文志华不再犹豫，眼下不是行动的时机，得等专案组撤了才能放开手脚。
"你听着。"文志华尤其郑重的说："专案组撤完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动。不要打电话给任何人，不要再去惹苏信，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你现在要是乱了阵脚，你就彻底被苏信打倒了。"
赵宇亮连声应是。
文志华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既生气苏信这个搅屎棍，又生气赵宇亮这个不争气的草包。
他胸口那口气堵得难受，像吞了一块没嚼烂的馒头卡在喉咙口。
居然为了一个副县长费了这么多心神还没搞定，这让他很懊恼。
今天就算不能把苏信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太轻松。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站起身，拿起座机拨了个号。
"雷宪州，有点事问你。"
雷宪州额头瞬间冒了一头冷汗，“您说。”
文志华直截了当道："邹建华今天在云仓县公安局被省纪委留置了。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雷宪州一愣，有些疑惑问："他……怎么被抓了？"
文志华语气森冷道：“是苏信，苏信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在云仓县折腾了，他把手伸到了苏江市。今天抓组织部部长，明天就敢抓市政法委书记，后天就能抓你。"文志华脸色阴沉，"他是你们公安系统的人，你上次的人事安排怎么样了？为什么还没动静？你还要多久才能给我结果？"
面对三连问，雷宪州的心跳快了几拍。文志华这是很不满，甚至对他起了敲打之意。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然后想起了杨铁军和韩松。这两个人是他亲自点将送到云仓县公安局去的，往苏信身边埋钉子。
如果这两个人能在公安局内部给苏信找麻烦，就算撬不动他，至少也能拖住他的手脚。
"文书记，我之前往云仓公安局派了两个人，杨铁军和韩松，都是系统内出了名的刺头，除了程序啥都不管，难搞的很。这两人已经在云仓安顿下来了，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从内部找苏信的麻烦。只要内部出了事，保证苏信腾不出手来干别的。"
文志华的脸色稍缓，不放心的问："你能确保他们听你的？"
雷宪州的腰板挺直了一些："书记放心，这两人是我亲手挑的，在系统里被排挤多年，一直盼着有人拉一把。现在他们也算是有了实权，心里肯定憋着气想搞点成绩。我给他们递个话，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尽快。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电话挂断，另一头的雷宪州呼了一口气，他妈的邹建华这是东窗事发了？早就跟他说过，收敛点，收钱别太疯狂，现在好了吧？自己被抓了。害得老子也被敲打了一顿。
雷宪州心里很不爽。
但是文书记的事情还是要办，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杨铁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来，杨铁军的声音平稳而客气："雷市长，有事？"
雷宪州语气随和，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切感："老杨，你在云仓那边待得怎么样？苏信有没有给你们脸色看？"
杨铁军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松。两人正在整理案卷，桌上堆着几摞刚复核完的卷宗，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杨铁军把手机点开免提，对韩松使了个眼色，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还行，苏县长对我们挺客气，给了不少权限。"
雷宪州一听这话，心里更笃定了。他认为杨铁军说客气是反话，以为苏信在假意笼络。
"老杨，我这边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苏信这个人做事太出格了，办事不太讲规矩。今天再次违规越级上报，和省纪委联手抓咱们市委组织部部长，简直是败坏我们苏江市的名声！破坏苏江市班子团结，影响极其恶劣，这样搞下去，苏江市迟早乱套！我们最忌讳的就是越级上报！你那边一定要看紧了，适当的时候……给他找点麻烦，压一压他嚣张的气焰，就是让他专心把规矩学明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杨铁军和韩松对视一眼，这是要他们给苏信使绊子。
这个甩料，脑子拎不清，苏局长多好的人，说话又好听，还肯放权。
这样的领导，他们帮忙还来不及，怎么会使绊子？
杨铁军顺着话往下说："我明白了，你就瞧好了吧。"
雷宪州满意一笑，“那你们赶紧行动起来，期待你们的好消息。苏江市可是不少分局都有老同志要退了。”
电话挂断。
杨铁军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着韩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雷宪州让我们给苏县长找麻烦。"
韩松言简意赅的回答："他脑子有病。邹建华作为副厅级干部，当然是省纪委去抓他。怎么会是越级办案呢？市纪委能查他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推门走出了法制科，直接朝苏信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两人敲响苏信的办公室的门。
"请进"。
杨铁军和韩松推门进来，苏信看见两人一起过来，放下了手里的材料，靠在椅背上等他们开口。
杨铁军站定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刚才雷宪州电话里的内容说了一遍。
"……雷宪州让我们从内部给您找麻烦，拖住您的手脚。"
苏信听完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让你们怎么找麻烦？"
韩松接话，"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内部程序和规章制度上挑您的毛病。说白了就是制造内耗，让您分心。"
苏信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下，微微一笑，说："其实，这也是我的想法。我不是装模作样的人，我是一个信奉程序正义的人。你们确实要在内部程序和规章制度上挑毛病，可以拿我下手。拿我当下马威！只要能让云仓县公安局好，只要能让接下来的基层政务改革令行禁止，我绝对支持你们！"
杨铁军的腰板瞬间挺直了，笃定道："苏县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但是，您也要相信我们的党性。我们绝不会随意给人扣帽子，您作风正，行事讲规矩，经得起任何检验。但雷宪州是什么人，我们清楚的很，我们完全跟他尿不到一壶。我们来这里，并不是告密，也不是邀功。只是想让您提高警惕。"
杨铁军非常忠诚。
韩松在旁边补充："雷宪州以为送我们下来就会给您添堵，也不想想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在市局被人排挤了几年，不是因为我们不会做事，是因为我们太会做事了。有人怕我们查到他头上。但您不一样，您让我们放手干，我们就踏踏实实干。"
苏信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放开手做事，把公安局内部的法制和督查彻底理顺。轰轰烈烈的大搞特搞。”
“雷宪州那边，倒也不用撕破脸。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杨铁军和韩松同时点了点头，苏县长说话就是痛快。
这是什么？
这就是极度坦诚和绝对信任。
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这就是苏信同志和雷宪州的区别。
他们俩都多久没被领导这么信任过了，苏县长投之以桃，他们必须报之以李。
去他娘的雷宪州！
三人都是行动派，不再多说，杨铁军和韩松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两人低声的对话，像是已经在讨论下一批要复核的案卷。
苏信重新坐下，拿起他计划中即将实施的基层制度改革方案。他喜欢把工作做在前头，这样才能把工作做好。
……
晚上八点，省纪委专案组驻地。
门口的停着一辆大巴和几辆省纪委专车，工作组人员正来来回回的做最后的收整。
王斌华看着所有东西收拾妥当，暗自点头。突然他看见正在往这边走的苏信。
他心中一暖，这是来送行了。
他迎了两步，走到苏信面前猛地张开手给了苏信一个熊抱。
"苏信，这趟云仓的任务，所有的收获都有你的功劳，甚至大半功劳都是你送来的。"
苏信笑了一下："王主任说笑了，是您带着专案组帮我撑住了局面才对。"
王斌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真诚："我说的是实话。没有你在前面顶着，专案组查不了这么多人。抓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你在前面开路，我们才能在后面收尾。"
顿了顿，他又笑着说"我很快会再来苏江市，到时候，我还继续给你打配合。"
苏信点了点头，“王主任，那就提前恭喜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
王斌华搂着苏信肩膀，掷地有声“以后你指哪，我打哪，我绝对不含糊！”
苏信心中无奈又感动。王斌华又开始老一套的肉麻攻势。
苏信正欲开口，旁边的郭良才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热切："苏县长，我也一样。如果后续省里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您随时找我。"
苏信笑着说："郭主任客气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省纪委的支持。"
郭良才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非常享受和您共事的机会！"
苏信哑然失笑，怎么一个两人都感谢自己，他也没干啥，都是份内之事。
旁边的李平凡也凑了过来，笑着说："苏县长，您可别光顾着郭主任，我这边也随时等着您的调遣。唐厅那边早就交代了，您在云仓这边的工作，省厅无条件支持。"
苏信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后面少不了要麻烦两位。"
几人寒暄后各自上了车。
苏信站在原地和几人挥手道别。
体制里面还是好人多。
旁边几个专案组的年轻干部正在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讶和好奇。
他们印象里不苟言笑的王主任居然跟苏信那么亲近，还抱了抱。
郭副主任和李平凡这种平时不轻易表态的干部居然抢着往苏信面前凑。
这苏信到底什么背景，怕是通天了吧！
……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武陵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对面坐着省纪委书记牟振生。
牟振生平铺直叙总结了一下专案组的工作情况："……书记，云仓的案子收尾了。专案组今天全部撤回。"
刘武陵点了点头，突然问："苏信在云仓的表现，你怎么看？"
牟振生笑了一下，夸张的话毫不掩饰，"书记，苏信这个人，我用一句话总结，您把他放到哪个位置，他就能把哪个位置的局面彻底打开。现在云仓的班子快被他理顺了，马上就要开始搞基层制度改革了，这准备工作可是做的非常漂亮。"
刘武声音欣慰："他做事有章法，不乱来。云仓的案子换一个人办，可能半年都开不了头，他一个月就把该收拾的人全部收拾干净了。"
顿了顿，刘武陵重重点头，“确实漂亮。”
牟振生闻言，继续加大力度。这可是老领导看着的后辈，必须抓紧机会让他在刘武陵心里留下好印象。
"是啊，书记，云仓这些案子能这么快收尾，跟苏信的个人能力密不可分。专案组在下面开展工作，但凡遇到案子，都是苏信在前面挡着、顶着。他不仅办案厉害，还会用人。我们专案组的人跟他相处不到一个月，都在说：苏县长这个人值得跟，办事痛快。"
刘武陵点头，说："你那边该支持的继续支持，苏江市的水可很深，省纪委要在后面拖着，不要因为专案组撤了就停了。"
牟振生点了点头："书记放心，苏信那边的事省纪委会一路跟到底。另外王斌华的苏江市纪委书记的提名程序已经在启动阶段。"
“恩。接下来苏信同志的任务会更加艰巨，专案组一撤，牛鬼蛇神就要现身。不过，我对苏信同志有信心，他一定可以直捣黄龙，杀他个天翻地覆。某些人可能还没有认识到苏信同志真正的能力，认为苏信同志是去镀金的。殊不知，苏信同志才是真正的二路元帅！”
牟振生闻言连连点头，他没想到在书记心里，苏信的地位这么高，这么得到器重！
老领导可以放心了，苏信之前算是简在帝心，现在起码得是上意属之。
下一步就是……委以重用，登堂入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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