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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吴收敛了笑容,没了那弥勒佛似的雍容大度,佝偻着腰,杀猪般痛苦地嚎叫:“哎哟我的妈!拜托、拜托,你松手,松手,快松手啊……”
白姑娘嫣然一笑:“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俺还没成婚,哪有儿?你未免叫得早了!”
弥勒吴疼得失言,反被奚落一番,很没面子。幸亏此地无外人,若被江湖知晓,堂堂弥勒吴被个小美女整得叫妈,还怎么混?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怪自己不老实——心里爱其美,便偷看美人,乐得享受,岂料被看破,招来惩罚。他这才知面前女人不简单,不仅温柔,且柔中带刚,有些气质。若惹了她,定给你好看。他不住吸嘴求告:“求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白姑娘讥讽道:“为什么?看你那笑眯眯的样子,不是很舒服吗?”
弥勒吴咧嘴:“姑……姑奶奶,那种感……感受不……不一样呀……”他彻底服软,连姑奶奶都喊出了口。
“哼!看你还敢不敢再装出那死皮赖脸的德性……本姑娘的豆腐可不是好吃的,除非……”白玉蝶莞尔一笑,松了手。
弥勒吴急忙举臂用嘴吹被掐处,苦着脸看那块淤紫,似乎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冷艳漂亮的姑娘,虽能救自己命,但同样也能要自己命。
男人都有种通病——容易吃亏上当,犹如好了疮疤忘了疼。谁都会说,当一个女人裸体横陈面前时,身后说不定就是陷阱。可若亲临现场,没有一个男人不动心——即便不行动,也定会看两眼,心里热乎乎的。
弥勒吴是男人,且这毛病比一般人更大。为何漂亮女人总让男人忘了其他女人?因她们有诱人魅力。为此弥勒吴忘了孙飞霞——那个随时随地要杀他的女人;也忘了皇甫玉凤——那个谜一样的女人。
难道他不知道,愈漂亮的女人愈像刺猬,沾都沾不得?犹如带刺的红玫瑰,不小心也会刺得人心碎!是不是因白玉蝶救过他,他便对之一往情深而失去戒心?是不是他老毛病又犯,以为每个女人都会陶醉在他迷人的微笑里?
弥勒吴笑得好开心,眼睛快眯成缝,幽默道:“你救了我,虽然让外人知道我被一个女人救了不太光彩……可我还是要谢谢你。”
白玉蝶笑问:“谢我?你拿什么谢?恐怕江湖传言,我一个姑娘救你一个男人,会遭非议,说我是你……”她笑了,那笑比弥勒吴更好看,更妩媚动人。
弥勒吴明白她意,调侃道:“谁说就让他说去吧,不能捂住他们的嘴。心里没鬼,不怕鬼敲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请姑娘别放在心上。今天我请客做报答,无论吃什么或买什么,我一定照办……”
白玉蝶重新打量他,笑吟吟道:“你这打扮的确和上次见你时不一样,看样子是有钱了。好吧!你既然要谢我,就先请我吃顿饭好了——你这会儿能动了吧?要不要我再帮你推拿推拿?”
弥勒吴吓得双手连摇:“救……救命恩人,我好了,我好了!我可真怕你再给我一下子……”
——
世上有种男人,很有女人缘。弥勒吴是这种男人,“快手一刀”王憨也是。
且说王憨吃完最后一记疗伤生肌的“十全大补汤”后,身体康复得很快。苍白的脸颊已有了红润,呈现出男子的刚强和旺盛生命力。
他不得不佩服皇甫玉凤精湛的医术和她留下的药方。中秋刚过,距离七月初七那一战不到两个月。这两个月能让一个奄奄一息、苟延残喘、重伤得动不了的人完好如初,真是个奇迹。当然,病人自身的底子、养伤的环境,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抚慰,也是重要因素。
皇甫玉梅接过药碗,摔在地上碎了,表示王憨不再需要喝药。她满面春风笑道:“恭喜你重新焕发青春,身体康复!”
王憨由衷感激:“这还得谢谢你对我费尽心血的照顾!人本有情,孰能无心?救命之恩我会牢记,没齿不忘。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姑娘恩德!”
皇甫玉梅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却显出明显的伤感。两个月朝夕相处,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钦佩,她孤独忧郁的心,在与他的相处中渐渐复苏,感到离不开他了。自古美女爱英雄,她的芳心已被他的形象占有。想表白,却羞于启齿;这里也无传话之人。她知道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身体康复后绝不会蜗居于此。想到他将要告别离开,她不免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王憨与她相处两月,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敬重,早已把这个不知外面世界的女人当成无话不谈的红颜知己。虽然他心态始终难平,忘不了那个曾深爱过的女人带给自己的创伤,可对皇甫玉梅和皇甫玉凤这两个女人,他宁愿自己承受最大痛苦,也不愿她们有一丝不愉快或委屈。可见他是个恩怨分明、知恩图报的多情种。他就像一棵濒临倒塌的树,能焕发青春重新生长,全凭皇甫玉凤的扶植和皇甫玉梅的辛勤灌溉。
王憨发现她神态异常,关心地问:“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皇甫玉梅低声道:“有一句话我很不愿说,可又不得不说——再见……”
王憨心头一惊。他不明白这个冰清玉洁、纯静如白纸的她,平日说话爽朗,为何今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满腹忧伤?他温存安慰:“你说吧,我想这世上已没什么我不能承受的事。”他以为她要说什么大事。
皇甫玉梅泪流满面。王憨看着她,心里慌得不知所措。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不愿、多么怕看到她伤心流泪。他更知道,这个从不知烦恼、从不流泪的女人流泪,意味着什么。“再见”二字,代表离别、无奈,代表对亲人的牵挂和殷殷期望。
对不想见的人说再见,是卸下包袱的喜悦;对梦魂牵绕、情意缠绵而不舍的人说再见,那又是怎样的情感?又怎能轻易启口?为此皇甫玉梅哭了,王憨心痛了。
他们不仅朝夕相处,而且心心相印,甚至无话不谈,跨越了男女界限,谈笑风花雪月的儿女情事。难怪皇甫玉梅说出“再见”时泪如雨下,难怪王憨听到“再见”时震颤不已。
王憨打破沉寂,问:“为什么?”
皇甫玉梅遗情殷殷看着他:“我姐信鸽早上到了,说要你出去找她……”
王憨默然。他当然明白她为何流泪——真的到了“再见”的时候。他问:“她要我什么时候走?又到哪里去找她?”
“明天一早,到时会有船来接你。”
王憨苦笑,走到门边望着逐渐沉落的夕阳,喃喃道:“时间过得真快,在这儿不知不觉两个月都过去了。可为什么我现在总觉得才来了两天似的……”
皇甫玉梅已擦干眼泪,也走到门边接口:“山中住久了,的确会有这种感觉……”
王憨长叹,忧心忡忡:“我突然很怕出去,也很不想出去……”
“为什么?你怕回到人群里?”
王憨心灰意冷:“是的,我,我很怕……”
“为什么?名声远扬的‘快手一刀’怎会有此想法?”
王憨侧身,专注地看着她的脸,伤感道:“‘快手一刀’这四个字,恐怕已被人遗忘。再说,我心已死!”
皇甫玉梅劝慰:“你还年轻,外面还有你的朋友、亲人,怎说你心已死?难道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
“朋友?亲人?”王憨想起了二少李侠,想起了弥勒吴,也想起了“鬼见愁”郑飞——他们现在情况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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