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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上那无声却雷霆万钧的对峙,彻底击碎了赵凤仪最后的心防。公审之后,三司会审以惊人的效率核实了所有罪证,赵凤仪对绝大多数指控保持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唯在涉及《狸猫记》与巫蛊邪术时,偶有癫狂呓语,更添其罪孽之深重。判决迅速下达:废后赵氏,罪孽滔天,罄竹难书,判凌迟之刑,一个月后于午门外明正典刑。其家族株连,主犯皆斩,余者流放。二皇子、三皇子亦依律严惩不贷。
行刑前夜,皇宫深处,万籁俱寂,唯有凛冬的寒风呜咽着掠过飞檐。
天牢最深处,水牢。
这里几乎不见天光,只有壁上几盏长明油灯投下昏黄跳跃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苔藓、污水和铁锈的腥气,寒意渗入骨髓。最里间的特制牢房,半浸在漆黑冰冷的水中,水中似有蛇虫游弋的细微声响,更添恐怖。
宋景真与沈黎,此刻正站在这间牢房外的石阶上。沈黎披着厚重的斗篷,兜帽下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却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的语言能力经过太医多日针灸汤药调理,略有好转,已能断续吐出简单字词,但声音嘶哑怪异,且极易疲惫,大多时候仍保持沉默。今夜前来,是宋景真的决定,也是沈黎自己的坚持——有些疑问,必须面对赵凤仪才能得到答案,尤其是关于《狸猫记》和她自己身上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变化。
牢房内,赵凤仪半身浸在污水中,粗重的铁链锁着她的手脚和脖颈,将她固定在一个无法躺卧也无法完全站直的位置。囚衣早已脏污不堪,湿透紧贴在她瘦削的身体上。多日的折磨让她形销骨立,头发板结粘连,脸上遍布污迹,唯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灼灼发光,那光芒不是将死之人的灰败,而是一种燃烧到极致、近乎虚无的疯狂。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掠过宋景真,最终定格在沈黎身上。嘴角一点点咧开,形成一个扭曲可怖的笑容。
“呵呵……来了?来看本宫……不,看我这将死之人的下场?”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钝刀刮过石板,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亢奋,“看到我这样,高兴吗?我的‘好皇儿’,还有……这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古怪的小猫咪?”
宋景真面无表情,眼神冷如寒冰:“赵氏,死到临头,尚不知悔改。”
“悔改?哈哈哈哈哈……”赵凤仪忽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在狭窄密闭的水牢里回荡,撞在石壁上,激起阵阵回音,格外瘆人。她笑得前仰后合,铁链哗啦作响,污水泼溅。“我为何要悔改?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只是输了而已!若当年陈拓那老狗没多事,若你早早冻死在太液池,若没有这只不知所谓的小猫帮你……今日站在这里俯视我的,就该是我的睿儿!坐在那龙椅上的,也会是我!”
她猛地止住笑,头颅怪异地歪着,死死盯住沈黎,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满溢出来:“尤其是你……你这怪物。你坏了本宫多少好事?从猎场到冷宫……你那不像人的身手,你那夜里的眼睛……你以为你能救他?你以为你们赢了?”
宋景真上前半步,将沈黎隐隐护在身后,沉声道:“冥顽不灵。你的罪孽,自有天下人审判,到时一切皆了。”
“了?哈哈哈哈哈……”赵凤仪再次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诮与恶毒,“宋景真,你和你那父皇一样天真!你们以为杀了我,烧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一切就都结束了?做梦!”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再次死死钩住沈黎,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森然:“小猫咪,告诉你的主人没有?那本《狸猫记》……可不是普通的书。它认主。它饮了我的血,听了我的咒,早就和我这残破的灵魂绑在了一起。”
沈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兜帽下的眼眸骤然收缩。
“我死,书毁。”赵凤仪一字一顿,带着残忍的快意,“但书上沾染过的、召唤过的、特别是……借了它的力量‘过来’的魂魄,一个也别想逃!都要给我陪葬!”
她看着沈黎瞬间苍白的脸,笑容愈发诡异狰狞:“你猜猜看,当那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小小的猫魂,被书的力量拉扯、撕碎、消散之后……你这具偷来的、用着的人类躯壳,会变成什么样?是一具无知无觉慢慢腐烂的活尸?还是……嘭!彻底碎掉,连一点渣都不剩?”
“你闭嘴!”宋景真厉声喝道,眼中杀意暴涨。沈黎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她抬起头,看向赵凤仪,喉咙里发出嘶哑艰难的声音:“书……在哪里?”
赵凤仪欣赏着他们的反应,尤其是沈黎眼中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惧,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愉悦。“书?谁知道呢……也许在皇宫某个角落,也许早就被我藏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也许……”她拖长了语调,“就在你们身边?毕竟,它喜欢有‘猫’的地方,不是吗?”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沈黎一眼,那眼神混合着嫉妒、怨恨、以及一种近乎同类的诡异了然:“可惜啊……你这身皮毛,这双眼睛,本来应该更有用的……跟着他们,只有死路一条。陪我一起死,或者……变成一团烂肉。自己选吧,小、猫、咪。”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污浊的水面微微荡漾,映着壁上晃动的灯影,将她枯槁的面容映照得如同鬼魅。
宋景真脸色铁青,握住沈黎冰凉的手,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他不再看牢中那团疯狂的阴影,低声道:“我们走。她疯了,胡言乱语。”
沈黎任由他拉着转身,脚步有些虚浮。赵凤仪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嗡嗡作响,与梦中那狞笑的脸庞、《狸猫记》翻动的幽蓝光芒交织在一起。
走到水牢出口,身后忽然又传来赵凤仪嘶哑的、仿佛从地狱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陆文渊……他其实……一直在等我去找他呢……用最完美的祭品……现在,祭品好像……齐了……哈哈……呃……”
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一阵呛水般的咳嗽和喘息。
宋景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揽住沈黎的肩膀,加快步伐,彻底离开了这弥漫着疯狂与绝望的深渊。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寒意。赵凤仪临死前的疯狂呓语,究竟是彻底的癫狂幻象,还是隐藏着更可怕的、未被察觉的真相?《狸猫记》的下落,沈黎魂魄的危机,还有那个陌生的名字——陆文渊……
原本看似明朗的前路,骤然又被更浓重、更诡异的迷雾笼罩。而那迷雾的中心,是沈黎日益不安的琥珀色眼眸,和她体内那仿佛随时会失控的、源自异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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