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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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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藏书阁那惊魂一夜后,沈黎仿佛大病一场,整日恹恹,精神不济。那强行灌入灵魂深处的真相,赵凤仪扭曲的执念,陆文渊残魂的悲鸣,以及自己作为“完美容器”的可怕宿命,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她越发沉默,琥珀色的眼眸时常失神地望着虚空,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想抓住什么,又仿佛在抗拒无形的牵引。

    那本深蓝色的《狸猫记》被宋景真以玄铁盒封存,贴满符箓,置于靖王府最深处,由重兵把守。然而,铁盒符箓能封住书的实体,却似乎隔不断那种冥冥中的联系。沈黎仍能时不时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寒意,尤其在夜晚,或接近月圆之时。她的身体变化并未停止,夜间视力好到能在无光处看清蚊蝇振翅,听觉敏锐得能捕捉到数十丈外仆役的低语,对某些气味(如鱼腥、鼠迹、乃至那本《狸猫记》独有的陈旧与邪异混合的气息)的反应近乎本能。她开始害怕镜子,害怕在镜中看到那双越来越不像人类的竖瞳,害怕看到手臂上时隐时现、颜色渐深的柔软绒毛。

    宋景真看在眼里,痛在心头。他遍请名医,甚至私下寻访据说有奇能的方士道姑,皆对沈黎的“离魂之症”、“精怪附体”之说束手无策,开的方子无非是更烈的安神镇魂之药,服下后沈黎往往昏睡终日,醒来后眼神更加空洞。

    绝不能任由沈黎这样下去,更不能让赵凤仪那恶毒的预言成真。宋景真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的根源都在那本《狸猫记》和与之关联的赵凤仪身上。赵凤仪虽身陷死牢,但她的执念与邪书的力量盘根错节,或许只有找到当年与她勾结最深、最了解此书底细的人,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再次找到了李崇文,也请动了已正式执掌部分京畿防务的宋景琛,三人密议。目标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当年为赵凤仪炼制邪药、钻研《狸猫记》的南疆巫师墨离可能遗留的线索。此人虽在赵凤仪清洗白云观时被灭口,但其经营多年,狡兔三窟,或许留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宋景琛调动军中精锐斥候与刑部老吏,李崇文则发动故旧门生,暗中查访墨离当年在京城的可能落脚点、往来关系、以及白云观被封后流散的道童杂役。沈黎也强打精神,凭借日益敏锐的嗅觉和对“异常”气息的直觉,提供了模糊的指引——她记得在白云观炼丹房附近,曾闻到过一种极其特殊、混合了多种奇异草药和腥甜血气的味道,那味道与《狸猫记》的邪气有某种微妙的相似。

    线索一点点汇集,指向京城南郊一处早已荒废、被传为“鬼宅”的别院。那里曾是墨离早期进京时的秘密居所,后因其搬入白云观而废弃,但据说偶尔仍有形迹可疑之人出没。

    一个细雨绵绵的黄昏,宋景真亲自带队,与数名精选的好手以及坚持同往的沈黎,突袭了这座荒宅。宅内果然有暗道和隐藏的密室。经过一番搜索,在密室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墙内,他们找到了一个以桐油反复浸泡、密封极好的铁匣。

    撬开铁匣,里面是数卷以特殊药水处理过、能防虫蛀腐朽的羊皮纸,正是墨离遗留的部分手札笔记!笔记内容庞杂混乱,涉及南疆巫术、炼丹心得、对《狸猫记》的初步研究,以及大量与赵凤仪交易的记录和……对赵凤仪那疯狂执念的鄙夷与畏惧。

    众人如获至宝,连夜带回靖王府,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由李崇文与几位信得过的博学老儒共同参详解读。手札使用了大量隐语、密文和南疆俚语,解读工作异常艰难。

    几日后的深夜,李崇文匆匆赶到靖王府,屏退左右,将译出最关键一页的誊抄纸递给了宋景真。纸上字迹潦草,墨离的笔触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深藏的恐惧:

    “……《狸猫记》,非此界之物,乃‘门钥’,亦为‘魂笼’。赵氏(凤仪)以异世之血为引,强开此‘门’,其挚爱陆某之残魂碎片遂附于书,然散逸难聚。赵氏痴狂,妄图以万灵精魄填补,可笑!可悲!然书中确藏一法,或可斩断此孽缘,亦可能……万劫不复。”

    “法曰:须待月盈之力最盛之夜(注:即月圆),于极阴之地(可借法阵营造),以‘至亲之血’(注:或指与书主血脉相连,或指与书缚之魂羁绊最深者之血)为刃,滴染书页核心符纹,可暂断书与现主之联结,使之如死物。”

    看到这里,宋景真心头一紧。“至亲之血”,赵凤仪已无至亲在侧(其家族已倒),难道指的是……与陆文渊残魂羁绊最深的赵凤仪自己?可她即将受刑,此法似乎不通。或者……

    他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内容让他呼吸骤停:

    “然,断联仅解一时之困。书既为‘门钥’,其开启时吸入之‘异世之魂’(注:即非本界之魂魄,如赵氏,亦如彼时感应到的‘完美容器’之魂),已成书之‘印记’,与书共生。若欲彻底解脱,该‘异世之魂’需于断联之时,借月华与‘至亲之血’共鸣之力,直面本心,做出‘最终抉择’。”

    “抉择有二:一者,彻底斩断与本世肉身之‘异常’联系,永久锚定为人魂,则书失其‘印记’,渐成凡物,然魂或受创,前尘异世记忆可能蒙尘;二者,接纳‘异常’,放弃此身,魂归书中所记‘来处’或与其相契之‘兽形’(注:此危险极大,或直接魂散),则书可得解脱,然施术者……” 后面字迹被涂抹,似乎墨离自己也不确定,或不敢写下。

    最后,是一行加大加粗、仿佛用血勾勒出的警告:

    “切记!抉择须果决,心念须纯粹。若于抉择之时,心存犹豫,恋栈人身又贪图异力,或畏惧归途又厌弃此身,则魂魄受两界之力撕扯,顷刻间……魂飞魄散!慎之!慎之!”

    手札从宋景真指间滑落,他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桌案才勉强站稳。

    破解之法找到了,却比想象的更加残酷!

    “至亲之血”,沈黎在此世的至亲?她没有。羁绊最深者……是自己吗?自己的血,可否算作“羁绊最深”?宋景真毫无把握,但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的选项。

    更可怕的是那个“最终抉择”。永久为人,可能失去来自雪莉的记忆和那些属于猫的特质,甚至可能魂魄受损;选择回归或变为兽形,则可能直接消散;而最致命的,是犹豫不决带来的魂飞魄散!

    沈黎她……会如何选择?她能毫不犹豫吗?她能承受抉择的后果吗?

    窗外,夜色沉沉。距离下一个月圆之夜,仅有不到十日。而距离赵凤仪被明正典刑,也只剩二十余日。时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正在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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