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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在合作社住下的那段日子,王浩每天都跟在他后面问东问西。
秦老也不嫌烦,手把手教他怎么用色谱仪分析药材的有效成分,怎么从检测数据倒推种植环节的问题。
王浩笔记本上又记满了十几页,晚上回到宿舍还要翻来覆去地琢磨。
这天下午,李春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号码是南方的区号,声音是个中年男人,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急切。
“请问是李春根李理事长吗?我是岭南药材集团的总裁,我姓方,叫方宏远。秦老向我推荐了你们合作社的灵芝和养生丸,他说你们的溯源系统是他见过最完善的。我们集团在南岭山脉有一大片林下种植基地,这几年药材品质一直在下滑,想了很多办法都解决不了。我想请您来我们基地看看,指导指导。”
李春根说他要先看看基地的资料。
方宏远二话不说就让助理把近几年的检测报告、土壤数据和种植记录全部打包发了过来。
王浩花了整整一个通宵把这些数据跟合作社的数据库做了对比分析,第二天一早在枣树下向李春根汇报:对方的土壤有机质含量五年下降了将近四成,当归和党参的有效成分含量逐年下滑,去年甚至没达到药典标准。从数据上看应该是长期单一种植加上过量使用化肥导致土壤严重退化。
李春根看完分析报告,给方宏远回了电话,说可以去看看。
方宏远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三天后,李春根带着王浩和青云子登上了飞往岭南的飞机。
青云子这辈子头一回坐飞机,系安全带的时候手忙脚乱,被王浩笑话了半天。
但他并不在意,只是趴在舷窗边看着脚下的云海,喃喃自语说这比御剑飞行平稳多了。
飞机降落在岭南机场,方宏远亲自来接。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但眼角的疲惫怎么都遮不住。
回基地的路上他把这几年的困境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南岭山脉这片林下种植基地是岭南药材集团的核心资产,十年前最好的时候年产药材上千吨,供应着全国十几家大型中药企业。
这几年土壤越来越差,药材品质一年不如一年,好几个老客户都终止了合作。
最让他痛心的是山脚下几个村的药农开始撂荒外出打工,那些地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林下药田。
到了基地,李春根没有急着开会,而是直接上山。
他在林间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用手一搓就发现土壤干硬发酸,有机质含量极低,根系发育不良,叶片发黄卷边。
长期依赖化肥把地催坏了,土里连蚯蚓都很少见。
方宏远在田埂上蹲下来问还有没有救。
李春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能救。
第一步停止使用所有化肥,改施腐殖土和农家肥。
第二步把合作社的轮作方案移植过来,当归和黄芪轮作,党参和黄芩轮作。
第三步建一套完整的溯源系统,把每一批药材的种植过程都记录下来。
方宏远问需要多久才能见效。
李春根说土壤改良至少需要一年,药材品质恢复到药典标准以上需要两年,要恢复到十年前的水平需要更长时间。
但如果现在就动手,明年这个时候第一批改良土壤上种出来的药材就能送检。
当天下午,方宏远在基地办公室里召集所有技术员开会。
李春根把合作社的土壤改良方案和轮作方案详细讲了一遍,王浩在一旁展示溯源系统的操作流程。
技术员们一开始还有疑虑,觉得有机种植成本太高、周期太长。
但看到合作社灵芝的检测数据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会后方宏远问李春根能不能在岭南多待几天,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李春根说可以让王浩和青云子留下来。
王浩负责帮他们搭建溯源系统,青云子负责教他们有机种植的基本功。
他自己要回村,再过几天秦老要在合作社开一个药材品质控制的专题研讨会。
方宏远用力握了握李春根的手,说这份情他记下了。
他这几天一直眉头紧锁,此刻终于松开了些许。
李春根回到村里已是傍晚,枣树上的铜铃被晚风吹得叮铃响了一声。
张大勇在合作社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说韩青山打了好几个电话来。
京城那边又有人想来找春根,这次不是来打架也不是来收购,是来求医的。
据说是个京城修真圈里挺有分量的人物,旧伤缠身几十年看了无数名医都不管用,韩青山推荐了春根医馆。
对方说随时可以过来,诊金不论多少都行。
李春根说让他来吧。
诊金随缘,没钱也行。
这是春根医馆挂了十几年的规矩,谁来都一样。
几天后,秦老的专题研讨会在合作社召开。
他把自己大半辈子积累的检测经验整理成一份系统的培训材料,用最通俗的语言向合作社的技术员们讲解如何保持药材品质的稳定和可控。
研讨会结束后秦老就要回京城了,临行前他站在枣树下跟李春根说了一句话:“春根,你让我这个老头子找到了这辈子最有意义的事。不是坐在评审委员会里签字,是蹲在地头上闻药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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