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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回到西南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给王浩发一批照片。
第一批照片里，那片灰白色的石漠化山地上多了几十个蓄水池，是用当地最便宜的毛石和水泥砌的，样子粗糙但蓄水效果实实在在。
顾老在照片下附了一句话：“水留住了。”
第二批照片里，石头缝之间零星冒出了几撮绿苗。
那是合作社寄过去的绿肥种子发的芽，紫云英的嫩叶从灰白色的石头缝里钻出来，细瘦但坚韧。
顾老写道：“绿肥活了。”
第三批照片发来的时候，王浩正坐在枣树下整理当天的病例。
他打开手机，愣了一下。
照片上，那片曾经寸草不生的石漠化山地，石头缝之间开满了淡紫色的紫云英花，一片一片的，像给灰白色的石头山铺了一层淡紫色的绒毯。
花丛中几只蜜蜂正忙着采蜜。
照片下只有一行字：“春根，石头开花了。”
顾老还附了一段视频。
他蹲在那片开满紫云英的石缝旁边，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皱纹比几个月前更深了，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掐了一朵紫云英放在手心里，对着镜头说：“李理事长，你给我的绿肥种子全活了。紫云英的根扎进了石头缝里，把土留住了。我们今年秋天就打算在绿肥改良过的石缝里试种金银花和石斛。如果这批药材能活，这片石漠化山区就有救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我搞了大半辈子土壤改良，实验室里写了无数论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离土地这么近。你看看我身后这些花，这些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最普通的绿肥。但对我来说，这片紫色比我见过的任何实验数据都好看。”
李春根把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给顾老回了一条消息：“紫云英是绿肥，也是药材。它的根能固氮，花能入药。你们那边要是有养蜂的，蜜蜂采了紫云英的花粉，还能产出有机蜂蜜。一块石头能长出三样东西。”
顾老收到消息后激动得连回了好几条语音，说他马上去联系周边农户。
那片石漠化山区以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产业支撑，农民看不到收益，自然不愿意投入精力去改良土壤。
如果紫云英能同时带动药材、养蜂和绿肥三个产业，那这片山区就真的有希望了。
他还打算把小陈长期派驻在石漠化山区，专门负责改良数据记录和技术推广。
过了几天，顾老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一张他和当地药农的合影。
一群皮肤黝黑的农民蹲在那片开满紫云英的石缝旁边，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药农们手里拿着刚从合作社寄来的金银花苗，每一株苗都带着完整的根须和土坨，用湿润的苔藓仔细包裹着。
顾老说这批金银花苗是合作社免费提供的，等种活了收了花，再按市场价卖给合作社做药材原料。
药农们说这叫先种后付，是李家庄的行规。
傍晚，王浩把顾老发来的所有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好，配上简要的文字说明，发在了合作社的官方账号上。
标题只有五个字：石头开花了。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个钟头，转发量就破了万。
秦老第一个在评论区留言：“顾老是我师兄，我们俩在实验室里争论了大半辈子。他说石漠化是不可逆的，我说有机改良可以创造奇迹。今天他用你们合作社的绿肥种子让石头开出了花。他赢了。”
孙阳也转发了，配文更简短：“这是真正的硬核有机种植。”
李春根从诊所出来，在石凳上坐下。
王浩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顾老蹲在石头缝旁边，手里托着一株刚从石头缝里拔出来的紫云英，花叶上还沾着露水。
他身后是大片大片淡紫色的花海，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李春根把手机还给王浩，说了句这老头，比咱们还拼。
王浩接过手机，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李春根说石漠化那边刚起步，改良数据还不稳定，让王浩把合作社的土壤数据库同步一份给顾老，再联系省农科院把石漠化地区列入有机改良的重点监测项目。
金银花苗的供应让周老四和张虎盯着，每一批都要附上完整的检测数据。
王浩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月光从枣树叶间漏下来洒在石桌上，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叮铃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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