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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的虚影消散了。
那株从枣树根部长出的幼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它的叶片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色。
叶脉里隐约有流光缓缓转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叶子内部呼吸。
李春根蹲下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株幼苗的叶片。
指尖触到叶面的瞬间。
一股极其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传了上来。
不是仙师残存的神识。
也不是灵脉的灵气。
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这片土地本身的脉动。
像是这片山，这片土，这条灵脉在向他低语。
幽明和幽玄几乎同时从古树下站了起来。
两位老者隔着好几道山岭遥望枣树的方向。
幽明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敬畏。
“青木宗的神识传承已经全部进入了你的识海。”
“那株幼苗是青木宗最后的力量在尘世间的遗存。”
“仙师用自己最后的神识之力将它留给了你。”
“它不是凡物。”
“它能感应到这片山脉最深处的地脉变化。”
“它能找到所有被岁月掩埋的青木宗遗存。”
幽玄接过话头。
他活了两百多年。
他从未见过神识传承显化实物。
那株幼苗是活的。
它是青木宗历代宗主的遗愿凝聚而成。
它承载着他们对这片山脉的守护之心。
仙师把这份守护之心交到李春根手里。
这意味着这株幼苗就是青木宗在尘世间最后的托付。
李春根看着那株幼苗。
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
月光洒在幼苗淡青色的叶片上。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一声脆响。
“仙师，我爹当年在桃山上给你磕了三个头。”
“你把玉佩和种子递给他。”
“今天你把这株幼苗留给我。”
“我会把它种好。”
接下来的几天。
王浩一直蹲在枣树下观察那株幼苗。
他拿了合作社最精密的土壤分析仪。
他把幼苗周围的土样反复测了好几遍。
每次结果都让他困惑不已。
幼苗扎根的那一小片土壤里有机质含量高得离谱。
那是普通腐殖土的数倍以上。
土壤微生物群落密度甚至超过了用灵泉浇灌多年的试验田。
更让他惊讶的是。
幼苗根部分泌出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灵气物质。
这种物质渗入土壤之后正在改变周围土壤的结构。
他把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放在石桌上。
他跟李春根说仙师留下的不只是一株幼苗。
那是一把钥匙。
这株幼苗能帮合作社找到地底下埋藏的遗存。
李春根翻开报告看了一遍。
他说当年骨门在后山做的禁术实验无意中触发了古修意志。
仙师的虚影消散时又释放了神识之力。
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
可能已经激活了更多沉睡在地底的青木宗遗迹。
他让韩青山通过赵氏集团的渠道向所有外部合作方发通知。
进入最高等级警戒状态。
他同时让周云鹤带青云观弟子沿灵脉走势逐段勘测。
把聚灵阵的监测密度再提高一倍。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一株“青木幼苗”的叶片忽然转向山谷深处。
叶脉里的流光比平时亮了不少。
幼苗感应到了某种残存的灵气波动。
方向直指灵脉深处。
位置比溶洞还深。
那不是古修意志的低语。
也不是骨门禁术残留的阴冷波动。
而是跟幼苗本身同源的青木灵气。
李春根让王浩带着幼苗和便携监测设备。
他跟韩青山、周云鹤一起沿着幼苗指引的方向往山谷深处走。
幼苗指引的位置在灵脉走势的最深处。
一片从未被涉足过的原始林地。
那里的树木高耸入云。
树冠遮天蔽日。
地面的腐殖层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香气跟紫金玄参结果时散发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在一棵巨大的古树脚下。
腐殖层被幼苗的灵气波动掀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缺口里露出几块残破的石板。
还有一段倾颓的石阶。
石阶上刻满了模糊的符文。
那些符文跟仙师虚影消散时浮现的符文风格完全一致。
石阶蜿蜒向下。
通向一片被泥土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遗迹。
王浩说他想要下去。
李春根点了点头。
他让王浩带上那株幼苗和青云观最灵敏的监测符石。
一有异常马上退出来。
周云鹤在遗迹入口布下临时防护阵。
韩青山守在入口旁边。
他手里扣着阵盘随时准备接应。
王浩举着手电筒沿石阶往下走。
石阶两侧的洞壁上刻满了壁画。
虽然被岁月侵蚀得残缺不全。
但能看出画的是一座山谷里遍布梯田。
穿着青色长袍的修士在田间劳作。
他们在丹房里炼丹。
这些画面跟仙师神识传承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坍塌了大半的石门。
门里是一间保存相对完整的石室。
石室不大。
正中央一张石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卷用青玉雕刻的丹方。
一块刻着“青木永续”四个字的宗门令牌。
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那张纸上写满了工整的小字。
第一行写着：“余乃青木宗末代宗主青云真人，宗门已没，丹方不可没。”
“凡得此卷者，请代青木宗将丹方传于天下，救世人疾苦。”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云”。
王浩把那张纸拿起来读了一遍。
他的手开始发抖。
青木宗的末代宗主也叫青云真人。
桃山上那座青云观的废墟。
仙师留下的神农佩和紫金玄参。
后山深处那口灵泉和古树下的玉简。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仙师不是青木宗的普通弟子。
他是青木宗的末代掌门。
他把丹方留给了青云观。
他把传承封印在神农佩里交给他爹。
他把神识寄托在枣树里。
他最后把自己对这片山脉的所有记忆都压缩成一株幼苗。
他把它留给了李春根。
王浩把三样东西小心地捧出遗迹。
他把它放在枣树下的石桌上。
青玉丹方卷。
宗门令牌。
“云”字手书。
三样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春根拿起那张泛黄的纸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放在石桌上。
他用手掌轻轻压平。
“从今天起，青木宗的丹方全部归入合作社溯源系统。”
“供天下医者共享。”
“仙师，你守护这片山脉不知多少年。”
“以后这份守护交给我。”
他拿起那块刻着“青木永续”的宗门令牌。
他把青云观的掌门令牌和骨门长老令放在一起。
三块令牌并排放在石桌上。
一块代表道门传承。
一块代表骨门重生。
一块代表青木永存。
月光洒在令牌上。
每一道刻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头顶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一声脆响。
像是在回应仙师消散前那句最后的嘱托——
从今以后，这片山脉就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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