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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苑
年世兰双目喷火，气得来回踱步，连头上的步摇都跟着乱颤。
“这遭了瘟的老妇，干啥啥不行，只会扯着王爷的大旗折腾人！”
她猛地停住脚步，咬牙道：“颂芝，你去给哥哥传信，让他给乌拉那拉家找点麻烦。”
“哼！我就不信，这老妇会不顾母家，执意折腾本福晋！”
颂芝觑着年世兰那铁青的面色，扑通一下匍匐在地，紧闭双眼，视死如归。
“主子……您怕是忘了，乌拉那拉氏一族在朝中已然无人，唯一的佐领也赋闲在家，如今……如今实在无法针对了啊。”
“还有……还有福晋亦是如此。”
“都怪奴才无能，还请主子责罚。”
话音落下，年世兰身子骤然僵住。
她维持着咬牙切齿的姿势，足足定了十余息。
张了张嘴，刚想反驳，但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发现颂芝说的全是事实。
乌拉那拉一族朝堂上仅存的那根独苗，就是个摆设，全是德妃娘娘的脸面，动他实在划不来。
前朝没人，后宅没权，手里没钱。
宜修这个老妇连摔个茶盏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惹王爷厌烦、有没有银子赔偿。
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根本无从下手。
年世兰：“……”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那无处发散的怒气，憋得脸颊都鼓了一下。
“行！”
年世兰一屁股坐回榻上，护甲在桌上磕得叮当响。
“前朝动不了，后宅……后宅本福晋也懒得动她。”
“颂芝。”
“奴才在！”
“去，把本福晋那盒贡黛找出来。”
颂芝一愣，"主子，您不是刚画完吗？"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谁说本福晋要自己用？去把那盒贡黛找出来，本福晋要你用它画幅画，送去福晋院里。”
颂芝更懵了，"画……画什么？"
"画菩萨。"年世兰理直气壮，"就说是本福晋亲手画的，祝她福寿绵长。"
颂芝："……"
“主子，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年世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得意道：“她不是爱装贤良么？本福晋送她画，她敢不收？”
“收了挂墙上，半夜起来看见那张脸，无异于揽镜子自照。她可不得好好反省反省，洗洗心里的污秽！”
颂芝肩膀不住颤抖，“那……要是福晋问起，这画的是谁……”
“你就说，”年世兰微微挑眉，“是本福晋梦里见的菩萨。”
颂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嘴跪好。
年世兰瞪了她一眼，自己也没绷住，嘴角跟着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笑什么笑！”她冷哼一声，“去画！画丑点，越丑越好！鼻子画歪点，眼睛画成大小眼！”
颂芝声音都在颤抖，"……主子，奴婢这手艺，怕是画歪了也看不出来。"
“你——”年世兰把茶盏往桌上一墩，“滚去画！”
颂芝强忍笑意，躬身退下。
年世兰盯着桌上那盏茶，发了会儿呆，忽然小声嘀咕：“其实画个王八也行。”
殿外传来颂芝憋笑憋到变调的“奴婢遵命”。
年世兰：“……”
年世兰：“！！！”
年世兰：(ಡωಡ)
颂芝办事那叫一个麻溜，天色才将将擦黑，她便捧着两幅画轴，一阵风似的卷入了寝殿。
“主子，您瞧瞧。”
年世兰放下手里的瓜子，接过画轴，一一展开。
左边那幅，画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菩萨。
虽然鼻子有点歪，眼睛也一大一小，还有点斜，但整体轮廓依稀能看出是宜修的模样。
右边那幅，画的是个缩着脖子的王八，龟壳上画了个“寿”字。
年世兰盯着两幅画看了半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忽然灵光一闪，她挽起袖子，提笔蘸墨，在那菩萨像旁落下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贤惠大度。
写罢还嫌不够，又挪到那缩脖乌龟旁边，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下：长命百岁。
搁下笔，她歪着头端详自己的杰作，越看越觉得满意，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错！”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墨渍，声音里满是真诚，“符合那老妇的气质！”
颂芝腮帮子鼓了鼓，“……主子英明！”
年世兰把两幅画卷好，往桌上一拍。
“去，找个精致的匣子装起来，再配上一张帖子，就写‘侧福晋年氏恭祝福晋贤德永驻、福寿绵长’。”
头一次，她提起自己那侧福晋的身份，不难受了呢~~~
甚至，还有点儿小开心，这是怎么个事？
颂芝惊呆，“主子，这……这就送过去了？”
年世兰眉毛扬得飞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然呢？本福晋难不成还要挑个良辰吉日，敲锣打鼓送过去？”
“呵……那老妇也配！”
话音一转，她斜睨着颂芝。
“记住，送的时候态度要好，要恭敬，要让满院子的人都看见，本福晋对福晋那发自内心的敬重。”
“是”，颂芝死死咬住下唇，憋得五官都有些扭曲，抱着画飞速退了出去。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
年世兰斜倚在榻上，盯着房梁，嘴角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压下去又翘起来，压下去又翘起来。
跟她斗？
哼……！
另一边，颂芝打头，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捧着匣子，再往后还坠着四五个粗使丫鬟。
乌泱泱一大帮人，一路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往牡丹室而去。
进了殿门，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声音清亮，“奴才给福晋请安。”
宜修心中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柔声道：“起来吧。”
"谢福晋。"
颂芝闻言立刻起身，朝身后一摆手。
一个小丫鬟上前，将那紫檀木匣恭恭敬敬地呈到案上。
她站在一旁，声音拔高了八度，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
"这是我家侧福晋的一点心意，说是福晋近日办赏花宴辛苦了。侧福晋感念福晋贤德，特意亲手画了两幅画赠与福晋，祝福晋福寿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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