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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萧兰心,交代了东宫的太医几句,沈宁和元澈才并肩走出来。
夜风吹过长街,两人都没急着上马车,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搬出来吧。”元澈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宁偏过头看他。
“我在城北有个空院子,地段清静,里头的人手都是信得过的。”元澈看着前方的路面,“你住过去,一直住到咱们完婚。”
“没必要。”沈宁拒绝得很干脆。
元澈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沈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你还留在那干什么?况且……”
“你在沈家,我实在放不下心。”元澈声音低了下来,透着几分无奈,“沈怀古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能在京城蹦跶这么多年,靠的绝对不只是沈家那个空壳子。这老狐狸手里有手腕,也有人脉。”
元澈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又收了回来。
“他现在被逼急了,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我只是个肉体凡胎。”元澈自嘲地扯了下唇角,“我看不见那些脏东西,也没你那通天彻地的能耐。万一哪天出点岔子,我没办法次次都在第一时间赶到。”
说到这,元澈侧过头,低低咳嗽几声。
沈宁望着他,语气平静:“我不缺住处。真要换地方,我直接去谢家。我现在名义上是谢国公府的义女,住过去名正言顺,没人挑得出理。”
元澈没接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沈宁疑惑。
“量喜服。”元澈往前凑了半步,“早点把事办完,早点把你娶回去。”
沈宁没出声。
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夜色浓静,元澈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缓的轻笑。
他不仅没退开,反倒得寸进尺地朝她倾了倾身。
本就极近的距离愈发紧逼,他身上那点清冽的松香混合着余味微苦的药气,随着徐徐夜风,将她整个人不动声色地拢入其中。
“怎么不说话了?”他长睫微垂,凤眸迎着细碎的月光看下来,眼尾浅浅上挑,“沈大夫有通鬼神的手段,当日答应嫁我,该不会只是随口笑言?”
沈宁怔了下。
她有些心虚抬眸,看着他身上翻滚的煞气。
其实也不算是笑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她为了几十年的口粮以身入局,这在妖届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但若是按凡人标准,属实有点欠揍。
元澈似乎知道她无从辩驳,方才收回去的手又抬了起来。
这一回,他带着几分光明正大的无赖劲儿,指尖轻勾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别至她耳后。
微凉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垂,激起一小片陌生的战栗。
“要不……我先替绣娘们看上一看?”
他微低着头,眉眼离沈宁极近,嗓音压得又低又哑:“身量、腰围……我眼光准,记性更是一等一的好。量过一次,便忘不掉。”
温热的呼吸伴着说话时的胸膛共振,精准地落在沈宁的耳廓上。
沈宁垂眸,看着他微微耸动的喉结,只觉得先前莫名加速的心跳,在这条寂静的长街上渐渐失了分寸。
这男人刻意招摇、欲迎还拒的姿态,比她见过的任何妖魅都要通晓如何蛊惑人心。
偏偏他还定着步子不肯走,微垂的眼睫底下一片滚烫的专注,像是在耐着性子,消磨着她的理智。
与其任由他这般慢条斯理地撩拨试探,不如先下手为强。
沈宁眼底波澜轻晃,抬手抓住了他锦袍的衣领,力道极脆地往下一扯。
趁着男人因这股力道略微错愕低头的瞬间,她踮起脚,微微仰面,直接吻上了他那片唇。
微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热气息。
元澈身形骤然一僵,眼底划过一丝惊愕,但那一瞬,极快地便被极深的灼热与翻涌的暗潮淹没。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彻底收起了那些伪装的试探。
元澈反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扣在腰间的长臂骤然收紧,另一只手顺势抬起,垫在了她的脑后。
他偏了偏头,在这个漫长的吻深陷下去之前,顺着她轻启的唇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低低发狠:“宁儿,这可是你先招惹的。”
沈宁那那股气息中愣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主动亲了一个男人。
她五弊三缺,情窍不通,本不该有凡人的一切情感。
不论爱别离,怨憎会,贪嗔痴……在她眼里全是魍魉。
可京城半年,先是有了怜悯之情,如今竟也生出对人的欲望来。
沈宁从未体验过。
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推开元澈:“王爷,这兴许有什么误会。”
元澈望着她,纤长的手指穿插着她的指缝,紧紧扣着。
他低低一笑:“误会便误会了。”
之后一股大力袭来,沈宁被拽了回去。
没等她反应过来,元澈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沈宁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这辈子揍过无数妖怪,镇过山头,掀过南天门,斗过无数玄门败类,唯独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
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元澈终于松开她的时候,两人都在喘气。
沈宁抬手捂着自己半张面颊,避开了元澈的视线,连马车都忘了坐,抬脚便走,脚步乱得一塌糊涂。
元澈靠在墙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低声笑了起来。
沈宁一口气走出两条街。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吻,压根没注意到阴影里始终站着一个人。
直到晋王府的马车离开,白蕴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一手拎着个巫蛊娃娃,另一手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杀意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溢出来。
那娃娃上原本写着萧兰心的名字,转瞬之间,变成了元澈。
同一时间,四皇子府后门。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巷子里,沈怀古裹着黑色披风,从侧门溜了进去。
他在沈宁那里屡次出事,萧允之那边又出了岔子,再这么下去,他在京城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书房里,四皇子元光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殿下,您得给老臣做主啊!”沈怀古一进门就跪了下去,声泪俱下,“沈宁那逆女,仗着有晋王撑腰,简直反了天了!”
元光冷笑一声:“沈大人,你自己管教不好女儿,跑到本王这里来哭什么丧?”
“殿下!”沈怀古膝行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匣子,双手递了上去,“这是当年内子裴湘留下的东西。”
元光的动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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