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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血肉城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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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太鼓声,在赤松山下的平原上疯狂回荡,仿佛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山名家本阵的号令已下,象征着总攻的法螺贝声撕裂了晨雾。

    “前进!后退者斩!”

    “畏缩者后退者,自身斩首,家人贬为奴隶!”

    “儿郎们,建立功勋的时候到了!”

    “主公有令!....杀敌五人,赐武士身份,先登之人,赏知行500石,封为一城之主!”

    “杀啊!............”

    在各级武士和军官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中,在后方督战队那冷酷无情的刀枪逼迫下,两千名由降卒、海寇、强征农兵组成的仆从军,分成了数波,硬着头皮朝着日野江城的三之丸城墙涌去。

    日式大手门瓮城设计图参照,真实的建筑要更加巨大,防御更强。

    这些被当做炮灰的最底层士兵,许多人连双像样的草鞋都没有,赤着长满老茧的双脚踩在初春的泥土上。

    他们口中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扛着竹束,推着简陋的攻城梯,在漫天飞舞的流矢中拼命狂奔。

    本阵之中,山名义光跨坐在一匹高大的木曾马上,手中举着单筒望远镜,眉头紧锁,不断的观察场中的防御弱点。

    他身上穿着的深蓝色的无袖阵羽织,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一双冷酷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血肉磨坊,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

    “又吉。”义光头也不回地冷冷下令。

    “属下在!”

    铁炮队营正大和又吉立刻单膝跪地应命。

    他身着一套黑色的胴丸,外面的阵羽织上沾满了露水。

    这位猎户出身的铁炮队与火炮指挥官,眼中闪烁着对义光盲目的崇拜,对于义光的任何命令,几乎能不打折扣的完成。

    义光沉思一会,命令道:“第一轮炮击既然已经压制了城头的反击,那便将二十五门大炮全部向前推进五十间(约90米)。

    “传我命令,让炮队推进距离后,越过三之丸的城头,直接轰击二之丸!”

    “哈!.....”

    大和又吉闻言,眼神不由一缩。

    义光此举,很有可能会误伤城内的平民或者町人。

    但这是战争时期,生死各安天命,又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领命而去。

    很快,山名家的炮兵阵地上响起了粗犷的号子声。

    数百名光着膀子的阵夫在炮长田屋源次郎的指挥下,用粗大的麻绳和圆木,将十门沉重的佛朗机炮和十五门“飞天神雷”土炮,从泥泞的阵地中艰难地向前推移。

    在这个天文十一年(1542年)的初春,火绳枪(铁炮)甚至还未在种子岛正式登陆。

    但山名义光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见识,通过五峰船主汪直的友情赠予,早早的便装备了这支足以改变日本战国战争形态的火炮部队。

    铁匠出身的田屋源之助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时刻。

    他矮壮的身躯在阵地中来回奔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竹鞭,大声吼叫道:““装填药包!填入子丸(炮弹)!”

    几十名金发碧眼的葡萄牙火炮手们,立刻熟练地用长柄木勺将黑火药推入炮膛,随后塞入麻布垫,最后将一颗颗沉重的实心铁弹或是涂满桐油的炸药包推入炮管。

    “点火!”

    “轰!轰!轰——!”

    十门佛朗机炮,十五门没良心炮那黑洞洞的炮管,顿时接二连三的喷吐出橘红色的烈焰,浓烈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整个炮兵阵地,刺鼻的硫磺味直冲眼睛,让人忍不住咳嗽流泪。

    被发射出去的沉重的铁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越过了正在厮杀的三之丸城墙,狠狠地砸入了地势稍高的二之丸内。

    “砰——咔嚓!”

    一枚实心铁弹直接击穿了二之丸内一座用来囤积兵粮的木质橹。

    粗大的承重柱被瞬间折断,整座箭橹在木材痛苦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将下面躲藏几名仰着头,正在观望城墙的有马家预备队足轻压成了肉泥。

    “快跑啊!.......”

    “快躲起来!....山名家的恶鬼又用“国崩”了!”

    一群原来还比较放松的预备队顿时被炸得哭爹喊娘,立刻瑟瑟发抖的躲入了厚实的城墙根下,这里是炮弹无法轰击到的死角。

    此时,这处几百米的城墙根下,都是人挤人的人头,上千名有马家的守军几乎都缩在了这里。

    而由十五门没良心炮炮发射的“飞天神雷”炸药包,则如同天降业火。

    它们落入二之丸密集的木造建筑群中,轰然炸裂。

    四散飞溅的火星和燃烧的桐油,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木板和茅草屋顶。

    一时间数栋房屋都冒出了浓密的烟雾和橘红色的火舌。

    “着火了!水!快提水来!”

    日野江城的二之丸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有马家负责后勤的家老安富纯治急得满头大汗,指挥着町民和灭火队,提着木桶从水井和专门用来蓄水灭火的大水缸中打水开始救火。

    在火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面前,人类的惨叫与呼救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此次炮击虽然因为精度的原因,直接杀伤的人数不过几十人,但其引发的大火和造成的巨大心理恐慌。

    而且其带来的威慑力,死死的将有马家的上千名预备队钉在了二之丸的墙角,支援三之丸的速度也没有之前那般快速。

    而此时的三之丸城墙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吞噬生命的阿鼻地狱。

    围绕着这处长约三百多米、用石垣筑成的城墙,双方展开了冷兵器时代最为残酷的血肉争夺。

    “推!用力推!”

    在仆从军的阵列后方,七个庞然大物正在数百名力夫的拼死推动下,碾压着遍地的尸体和鲜血,缓缓向城墙靠近。

    这是七架高达近十米、比日野江城三之丸城墙还要高出一米到两米的“井阑”。

    这种在中国古代战争中屡见不鲜的攻城利器,在此时的日本战国却如同神话中的巨兽。

    为了建造这七架井阑,山名家的士兵几乎砍光了赤松山附近几里地内所有的大树。

    井阑的底部装有巨大的木轮,外部包裹着生牛皮,并涂满了防火的湿泥。

    而在井阑的顶端平台,则站满了山名家最为精锐的弓箭手和,少数手持火绳枪和大明鸟铳的铁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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