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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佐格死了。
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死法，只是带着他的野心和妄想，在逃跑的途中被路明非遇到而已。
路明非将已经化为龙爪的手从赫尔佐格的胸膛中抽出，随手甩了甩指尖残留的血迹。
暗红色的液体在晨光中划出几道极细的弧线，落在柏油路面上迅速凝固。
他低头看着这具苍老的尸体，赫尔佐格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早已涣散，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
“B级血统？搞出这种事情的人，怎么说也不该是个B级血统吧？”
路明非自言自语。
他花了这么久追查这个幕后黑手，把他想象成某种血统纯度远超皇级的怪物，一个在黑天鹅港废墟里活了无数年的纳粹科学家，一个能用炼金术把黄铜面具焊在替身脸上的疯子。
结果这家伙的血统纯度只有B级，连源稚生手底下随便一个执行局小队长都不如。
在路明非看来，这个血统等级确实有些低贱。
不过无所谓了，他无比确定眼前这具尸体就是真正的赫尔佐格。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气息，和醒神寺里加图索家代表那种被家族权势滋养出来的傲慢完全不同，也和影武者替身身上那种被炼金术强行灌注的虚假龙血气息截然不同。
这是真正的赫尔佐格，他死得干干净净。
“有点麻烦啊。”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周围街道上正在肆虐的怪物。
赫尔佐格死前按下的引爆按钮正在发挥作用，灰白色的死侍从地下管道，废弃建筑，甚至自动贩卖机后面的暗门中不断涌出来。
防空警报在东京上空尖锐地嘶鸣，远处传来执行局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和火箭筒发射的闷响。
换作以前，他肯定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没想到仅仅几个月过去，自己的变化就这么大。
路明非把龙爪重新收回，手指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和骨节，然后他摊开右手掌心，黑日的物质在手中凝聚。
那颗暗色的球体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边缘泛着极淡的蓝色光晕，把周围街道上那些正在逼近的死侍全部映成了诡异的灰蓝色。
他想了想，这种时候一定是要说一些振奋人心的话，或者念一些能够提高言灵力量输出效率的龙语。
只可惜他对龙语的研究仅仅比一根香蕉高明，别说翻译理解了，就连平时最常用的言灵也只是随想随用，完全没开口说过龙语。
他看着手中边缘泛着蓝光的黑色球状能量体，回忆在脑海中翻涌了片刻，然后开口。
“王的语言，赦免你们的罪孽，接纳你们的仇血，使你们不被苦痛缠绕，得以继续在世上苟活。”
黑日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膨胀，蓝色的边缘撕裂了整条街道上方的天空，所有被引力场捕获的死侍在同一时刻被碾成极细的粉末。
嘿嘿，这句话说得真帅，难怪自己当零号的那个时候那么喜欢装叉，没事扯皮这么两句是真爽。
他把手放下来，黑日的余晖在他指尖缓缓消散。
前方街道上还有更多的死侍正在涌来，防空警报还在响，温蒂大概正在另一条街上用理想流体收割。
路明非把手插回口袋里，朝下一个街区走去。
今天东京的垃圾有点多，他得加个班。
他拿出手机给乌鸦发去信息
「赫尔佐格已被斩杀」
「收到，你们注意安全，上杉越会作为诱饵和移动炮台为你们减轻压力。」
“诱饵和移动炮台？乌鸦又在想什么？”
…
路明非把手机揣回兜里，正要离开前往下一个地方，紧接着就被一道稚嫩的声音叫住。
“大哥哥，你是谁？”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站在街角，仰头看着他。
防空警报还在响，她大概是从附近的小区里跑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被家长拽进防空洞，正好撞上了刚才黑日清场的那一幕。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给我记好了。”
路明非随口扯皮了一句，全然不知道他已经在一个女孩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形象。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楼道里。
路明非把手插回口袋，朝下一个街区走去。
与此同时，东京另一片战场上。
“骗人的吧……乌鸦，你这个狗杂种。”
夜叉端着一把突击步枪，一枪一个，将正面冲来的几只死侍点射击倒。
他单独带了一个小队，被乌鸦指挥配合上杉越，只不过现在他们好像要死了。
死侍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灰白色的躯体在晨光中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街道。
上杉越站在夜叉身后，大般若长光的刀身上沾满了灰白色的体液，呼吸粗重而急促。
“喂，你们能撑得住吗？撑不住就走吧。”
上杉越用刀撑着地面，膝盖微微发颤。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不行！您可是少主的父亲，就算我们死了，你都不可以死！”
夜叉掏出一颗炼金手雷，咬掉拉环狠狠甩出去。
爆炸的火光在死侍群中撕开一片空地，灰白色的残肢四处飞溅。
上杉越的皇血对于这些死侍来说是顶级的和牛肉，多汁鲜嫩，富含各种营养物质，味道好极了。
整条街的死侍都在朝他这边涌。
而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深陷如此境地，这一切都要说到上杉越释放黑日后所存在的弊端。
黑日的引力与粉碎领域只作用于释放者正面范围，领域无法覆盖身后，背后不存在吸力，高温，空间粉碎效果。
敌人只要绕至背部发起进攻，可以不受黑日领域阻碍直接攻击上杉越本体。
开启黑日时，他基本只能原地站稳，依靠引力吞噬正面敌人，持续维持领域的状态下很难高速冲锋，大范围转移，一旦大幅移动，黑日领域稳定性下降，威力衰减。
好消息是他们也确实方便了不少，可以直接站在他身后为他保驾护航。
但即便如此，黑日也不能常开，而如今便是上杉越力量耗尽之时，所以夜叉才会如此对于乌鸦进行谩骂。
他拨通乌鸦的电话，刚接通就给了他不小的祖安震撼。
“乌鸦，我操你妈！你一个混混出身，被牛头人的绿帽男，现在居然还要害死你的兄弟和少主的父亲！”
“你妈的！什么叫做我要害死你和少主的父亲？你们在干啥呢？开视频给我看！”乌鸦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夜叉打开视频，把镜头对准周围还在不断涌来的死侍群，然后对准上杉越身后那片空荡荡的防线——没有车，没有机枪，没有任何掩护。
乌鸦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骂声几乎要把夜叉的耳膜震穿：
“你们回娘胎重新长一下脑子吧！让你们活着，你们却把整个日本的智商水平都拉低了！释放黑日时不能移动，那你们让他上车啊！你们带着他动不就是了？！车后面不是给你们配了一挺机枪吗？五千发弹药在车上，你们把弹药箱扔了？”
夜叉有些心虚地转头看了看停在街角的那辆改装越野车。
车顶上那挺机枪正被一个执行局专员握在手里疯狂扫射，弹壳在晨光中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车后面堆着整箱的弹药，乌鸦没有骗他——弹药箱是满的，机枪是好的，车也能开。
他把视频挂断了。
上杉越在旁边喘着粗气，把大般若长光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小子怎么说？”
“他让我们上车。”
夜叉把突击步枪往背上一甩，朝那辆越野车跑过去，一把拉开车门。
“所有人上车！机枪掩护！”
他回头朝还在放黑日的上杉越喊。
“老爷子你上车再开黑日！车能带着你动！”
上杉越沉默了片刻，把黑日收了回来，然后扛着大般若长光钻进越野车的后座。
夜叉坐上驾驶座，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在死侍群中撞开一条血路，车顶的机枪还在不停地吐着火舌。
上杉越把头探出车窗，重新释放黑日。
这一次，他的领域随着越野车的移动不断吞噬前方涌来的死侍，身后的空隙被机枪和夜叉的突击步枪补上。
效率翻了不止一倍。
夜叉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默默给乌鸦记了一笔。
回头请他喝顿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越野车在死侍群中撞开一条血路，车顶的机枪不停地吐着火舌，弹壳在晨光中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上杉越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黑日的暗红色光焰在车头前方不断展开，将正面涌来的死侍一片接一片地碾成粉末。
夜叉双手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在废弃的街道上画出一道极狂野的弧线。
辉夜姬的导航信号在仪表盘屏幕上闪烁，指引他们朝死侍密度最高的区域驶去。
“老爷子，你还能撑多久？”
夜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脸色发白的前任影皇。
上杉越把大般若长光横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再撑一阵没问题。你好好开车，别翻沟里就行。”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连续释放黑日对他的体力消耗极大，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夜叉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把方向盘往左猛打，躲过一只从侧面扑上来的死侍。
那只灰白色的怪物被车顶的机枪扫成了筛子，在柏油路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通讯器里传来乌鸦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欠揍的调子：
“哟，还活着呢？辉夜姬说你们那边的死侍密度降了不少，看来老爷子在车上开黑日这招还挺管用。现在朝台场方向开，温蒂在那边清场，你们过去跟她汇合。”
夜叉应了一声，调转车头朝台场方向驶去。
上杉越靠在座椅靠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废墟。
防空警报还在响，远处传来黑日碾碎死侍时特有的低沉嗡鸣和理想流体划过空气的尖锐破空声。
这座城市正在被他们一点一点地夺回来。
越野车冲过好几个路口，前方豁然开朗。
温蒂站在海边的防波堤上，青色的流风在她周身翻涌，理想流体的刀刃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切割网，每一次挥动都有成片的死侍被切成碎块。
夜叉把车停在防波堤下方，摇下车窗朝她喊了一声：
“温蒂小姐，我们来支援你了！”
温蒂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抬手一道风刃把越野车后面尾随的死侍齐刷刷地削成了两半。
“你们来得正好，我这边快清完了。明明呢？”
“还在西边清场。”
温蒂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收割。夜叉把车停在防波堤旁边，上杉越从后座上站起来，重新释放黑日。
暗红色的光焰和青色的流风在台场上空交织，把最后一片死侍群彻底绞杀干净。
————————————
东京市区的死侍清剿持续了整整一天。
防空警报从清晨响到黄昏，街道上弥漫着硝烟和死侍残骸特有的腐臭。
路明非和温蒂兵分两路，配合执行局和猛鬼众的混合编队，把市区主要街道清理干净。
辉夜姬的监控数据显示，东京范围内的死侍信号已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剩下的零星残党正在被风魔家的忍者逐个清剿。
源稚生回到源氏重工时已是傍晚。
乌鸦把一份刚整理好的战损报告递给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市区稳住了。路明非和温蒂那边收尾工作今晚就能完成。风魔家的忍者在清理地下管道里的残党，预计还需要一到两天。”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歪掉的眼镜。
“但有个问题——辉夜姬刚收到北海道那边的紧急求援信号。赫尔佐格的引爆装置覆盖了全日本所有他曾经设立过实验基地的地区。北海道那边有好几个基地，其中最大的一个在札幌附近。那边的执行局分部已经撑了一整天，弹药快耗光了。”
源稚生把战损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北海道执行局分部的兵力比东京少太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让风间琉璃带人去支援。猛鬼众在北海道有分部，他对那边的地形和人员都熟。”
乌鸦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罕见的郑重语气开口：
“少主，风间琉璃已经在路上了。他下午听到北海道求援的时候，没等你批准就带人出发了。”
源稚生抬起头看着乌鸦，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东京夜空。
远处还能隐约听到执行局巡逻队的引擎声和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防空警报已经停了，城市正在从这场浩劫中慢慢苏醒。
与此同时，北海道札幌近郊。
风间琉璃站在一辆改装过的运输车车顶上，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
他换掉了那件极简的深灰色和服，穿着猛鬼众标准的黑色作战服，腰间线条一览无余，折扇被他扔掉。
他带了几十个猛鬼众的精锐，加上樱井小暮，一路从东京直奔北海道。
札幌执行局分部已经伤亡过半，负责人看到风间琉璃从运输车上跳下来时愣了好一会儿。
猛鬼众的龙王亲自带队来支援，这种事情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话说他们其实是有些感到可惜的。
听说这次行动可以霸凌前任大家长，真是好羡慕那些被调去前线的弟兄们啊。
风间琉璃没有理会他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直接要了地形图和死侍分布数据，开始布置防线。
“猛鬼众在这附近有一个旧基地，地下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市区中心。死侍群从东边扩散过来，我们可以用那个通道把它们引到郊外，集中火力清剿。”
风间琉璃把地图在引擎盖上摊开，用指尖画了几条线。
“这个通道的入口在西侧，出口在郊外的废弃矿区。先堵死所有通往市区的路口，然后把通道入口炸开，死侍会顺着通道往矿区涌，在出口布置好火力点。”
樱井小暮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通道里还有不少以前遗留的炼金炸药，威力足够把死侍全部炸碎。”
风间琉璃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锐利的语气对札幌执行局分部的队长开口：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快去布置。弹药不够的话，找樱井小暮，她从东京带了好几箱过来。”
队长用力点头，转身朝自己的队员跑去。
风间琉璃重新跳上车顶，看着远处札幌市区升起的几道黑烟。
那里还有战斗在继续，辉夜姬的信号显示死侍正在不断向市区扩散。
“大人，您累了吗？”
樱井小暮站在车下，仰头看着他。
风间琉璃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依旧挂着笑。
“累倒不累，就是有点饿了。等打完这一仗，带你去札幌吃味噌拉面。据说这里的味噌拉面比东京的豚骨好吃。”
樱井小暮的嘴角弯了极其细微的一瞬，随后飞上去，为其按摩。
夜空中传来运输车引擎低沉的轰鸣，猛鬼众和执行局的人正在搬运弹药，架设火力点。
札幌的夜色中，远处死侍嘶吼的声音此起彼伏，但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
与此同时，东京某条小巷里，路明非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他刚清理完最后一波从地下管道里涌出来的死侍，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黑日释放之后的极淡焦痕。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温蒂发来的消息：
“我这边清完了。你在哪？”
他回了一条：
“西区，巷子里。”
然后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睛。
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和温蒂汇合之后先去吃晚饭，然后再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源氏重工，大家长办公室。
窗外的防空警报已经停了，但远处偶尔还能听到执行局巡逻队引擎的轰鸣和零星的枪声。
乌鸦站在源稚生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平板，辉夜姬刚发来的死侍分布图上，东京周边的红点正在一个一个地熄灭，但琦玉县方向的信号依旧密集。
“少主，琦玉县那边的死侍群还在扩散。当地执行局的人手不够，需要增援。”
乌鸦的语气公事公办。
“让夜叉带第四分队过去。他刚从台场撤下来，休整一下就能出发。”
源稚生头也没抬，继续批着面前那堆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件。
乌鸦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开口：
“我建议让绘梨衣去。”
源稚生的笔尖在文件上猛地顿住了，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墨迹。
他抬起头，黄金瞳在瞬间亮起，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清晰的抗拒。
“不行。她血统不稳定，审判一旦失控，整个琦玉县都要给她陪葬。她还是个孩子，这种事情不应该让她去。”
“少主，她不是孩子了。”
乌鸦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他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她是上杉家的家主，是月读命，是审判的持有者。她的言灵能在几秒之内清掉整个琦玉县所有的死侍，比任何一个执行局分队都更高效。你现在每派一队人去琦玉，东京的防线就薄一分。如果死侍趁着这个空隙重新涌入市区，白天那些牺牲全部白费。”
源稚生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黄金瞳的光芒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像两簇被点燃的磷火。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她是我的妹妹，我答应过她不会再让她上战场。以前她被当成秘密武器用，每一次出完任务回来都缩在房间里好几天不说话。现在好不容易让她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你现在让我亲手把她推到战场上去？”
“那东京呢？琦玉呢？”
乌鸦往前迈了一步，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极淡的冷光，他的声音也拔高了。
“少主，你总说要当正义的伙伴，现在东京还在死人，琦玉还在死人，北海道还在死人。你妹妹一个人清掉琦玉县的死侍，执行局就能腾出手来支援北海道。你让她去，琦玉今晚就能安全，你把她留在东京，明天早上琦玉那边可能有更多平民死在这场浩劫里。”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办公室里只有加湿器偶尔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
乌鸦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蛋。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感性的人不能身居高位了。
因为身居高位的人总要做一些令自己无法满意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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