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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省的五指收拢的瞬间。
主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掉了一层。
陆江流看到那些日光灯管的光线。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闪烁。
像有人在拧一个调光旋钮。
不是光在变暗。
是某种东西正在把“亮”这个概念。
从空间里剥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的金属操控还没有完全中断。
但那种操控感像是隔着厚棉被在按压键盘。
迟钝。
每一个指令都比正常情况慢了至少半拍。
金属操控激活了。
但那些废金属的移动轨迹。
比他预想的慢了不止一个节拍。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住了。
【思维加速】更糟。
它还在运行。
但输出的数据流断断续续。
像一台正在遭受电压不稳的服务器。
他能看到韩省下一步的意图。
那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在隔着结霜的窗户看外面的东西。
不清晰。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感受到能力不稳定。
以前系统不管怎么逼他花钱。
不管怎么设置倒计时。
至少给出来的东西是可靠的。
但现在。
韩省站在五米之外。
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盏日光灯正下方。
像一根正在通电的避雷针。
节俭之眼的终极形态。
正在以陆江流从未见过的强度运转。
【弱点洞察】还在。
他能看到韩省肩胛骨偏下位置。
那团淡灰色的能量聚集区域。
那是他能力的核心节点。
但他控制不住那些废金属去攻击那里。
因为它们在路上走得太慢了。
像是被泡在某种密度极高的液体里。
往前推。
“你花了那么多钱换来的能力。”
“本质上都建立在‘消费’这件事上。”
韩省的声音从光线不太稳定的区域里传过来。
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而‘消费’本身,是可以被抑制的。”
“我只需要让它慢下来。”
“你的能力就会自己崩解。”
“那你让它慢下来之后呢?”
陆江流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稳。
他正在重新校准金属操控的输出频率。
像程序员在摸黑调整一个系统参数。
不知道错在哪。
但还在运行。
“你打算站在原地等我试错?”
韩省没有回答。
他的右腿微微后撤了半步。
重心下沉。
那不是攻击姿态。
是收力。
他可能确实没有近战能力。
节俭之眼的能力者。
在力量增强方面。
确实比不上那些靠金属操控搏命的家伙。
脚步声从陆江流的左后方响起。
简俭。
他的动作比陆江流预期的快。
右腿的旧伤在潮湿的地下空气里。
应该还在疼。
但他冲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滞涩。
像一台被强制释放了所有限制程序的旧机器。
折叠刀在他手中转了个方向。
刀刃朝外。
刃口泛着日光灯管反射的冷光。
他瞄准的不是韩省的身体核心。
是左肩。
那条手臂曾经被纪俭压断过。
愈合之后的活动范围一直受限。
简俭可能记不清。
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了。
但他在陆江流给他折叠刀的时候。
就已经把那个信息。
从笔记本的某一页。
转存到了自己的肌肉记忆里。
韩省侧身避开了。
他避得不算完美。
右臂抬起来格挡的时候。
已经晚了大约四分之一秒。
刀尖划过了他左手袖口外侧的布料。
没有伤到皮肉。
但让他的重心往左偏了大约十厘米。
十厘米。
陆江流在那一瞬间。
重新启动了【思维加速】。
哪怕信号还不稳定。
哪怕画面还在断续。
但十厘米的位移。
让韩省与主厅里那些废金属之间的相对位置。
发生了变化。
他的能力场覆盖范围。
是一个以他为球心的近似球体。
而十厘米的距离。
意味着他的背侧露出了一片。
未被完全覆盖的裂隙区。
很小。
但存在。
像一道尚未被加载完的页面。
在极短暂的时间窗口里。
对访客开放。
陆江流按下确认键。
地上的那段旧水管。
直径大约五厘米。
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铁锈。
此刻它像一根被拉动过头的弹簧。
用它最快但称不上快。
只是“比刚才正常了一些”的速度。
飞射出去。
刺向那道裂隙的中心。
韩省看到了。
他转身时动作带着一种精确。
“已经知道会发生但没法完全避开”的精确。
左臂挡在身前。
水管击中他前臂外侧的瞬间。
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像是打在了某种密度异常的骨头上。
他后退了五步才稳住重心。
停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袖子。
那段被击中的位置。
布料已经被拉扯变形。
但没有渗出血色。
他站直身体。
没有去揉被打中的地方。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陆江流的肩膀。
落在简俭身上。
“你比你爸狠。”
简俭站在离他三米的位置。
折叠刀已经收回身侧。
刀刃朝下。
他的手没有抖。
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但依然平稳。
他看了韩省一眼。
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在韩省左臂上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自己划破的不是袖子。
是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旧伤口。
重新裂开了一丝缝隙。
“你说得对。”
简俭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一段。
已经确认过的测试结果。
“我确实比他狠。”
“因为他只会让自己疼。”
“我会让别人疼。”
韩省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像是有人在冰面上踩了一脚。
留下了一道极浅的裂纹。
他没有再说话。
但他站直身体的时候。
那根被打变形的水管。
还在他身后三米的地面上。
微微颤动。
废金属的颤频率正在降低。
像一段正在被系统自然回收的进程。
主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罐体内部的液体表面。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平静。
气泡密度下降了。
那根暗红色的管道。
正在以更低的频率脉动。
俭偶的整合进程。
似乎被刚才那一下中断干扰了。
但陆江流不确定。
它是在重新同步。
还是在等待下一次触发。
陆江流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正在恢复正常。
金属操控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
像一层细密的冰碴。
从指骨末端向手腕方向缓慢蔓延。
那是过度使用能力之后。
血管末端短暂收缩的表现。
他的手指微微僵着。
但他没有甩手。
只是让它自然地垂在身侧。
“系统。”
他在心里说。
“韩省的能力场有距离限制?”
“有。”
“根据宿主刚才的实战数据。”
“韩省的节俭之眼·终极形态。”
“作用半径大约为四米。”
“超过四米之后。”
“压制效果以每米25%的速度衰减。”
“宿主当前与他相距约六米。”
“压制强度已降至理论值的56%左右。”
“所以只要保持距离。”
“我就能正常用能力。”
“理论上是这样。”
“但宿主刚才被压制的状态下。”
“消耗了正常状态下两点三倍的败家值。”
“才能驱动金属操控。”
“如果持续战斗。”
“建议宿主保持距离的同时。”
“至少保留一次远程攻击的败家值余量。”
陆江流没有再追问。
他把目光从地面那段变形的旧水管上移开。
落在韩省身上。
韩省没有追击。
没有补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台正在等待下一个输入信号的终端。
“你还能用几次?”
韩省问。
他的目光落在陆江流微微僵直的手指上。
“我看得出来。”
“你的指尖正在发僵。”
“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
“你还能再用几次金属操控?”
“一次?”
“两次?”
“够用了。”
陆江流把右手收进口袋。
不让韩省看到那些微颤。
“够用完最后那次。”
韩省看着他。
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
终于有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动。
像是某段被他封锁了很久的数据块。
正在被系统重新读取。
“那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陆江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韩省的肩膀。
落在他身后那盏正在稳定运行的日光灯管上。
管壁微微发烫。
在潮湿的地下空气里。
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像一根正在缓慢呼吸的玻璃管。
然后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没有多余的说明。
只有一行字。
“败家值余额:3.6。”
“警告:低于单次能力最低消耗标准(5点)。”
“宿主若在30秒内不进行消费补充。”
“系统将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
“届时所有已激活能力。”
“将进入不稳定状态。”
陆江流看完了那行字。
他没有慌。
嘴角甚至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更像是某种对他自己当下处境。
感到荒诞的反应。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放回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韩省。
韩省依然站在原地。
姿态没有变化。
但他在等。
他在等陆江流做出下一件事。
主厅里的日光灯管。
正在以稳定的频率。
发出持续的电流声。
罐体内部的液体表面。
已经完全平静了。
但那条暗红色的循环管。
依然在脉动。
俭偶的整合进程没有被彻底打断。
它只是在等。
陆江流站在那盏日光灯正下方。
能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隔着布料传来的微温。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重心。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足以让这间主厅里的每一个人。
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
“我的系统会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
“到时候我花不了钱。”
“用不了能力。”
“也不能阻止俭偶完成整合。”
他顿了顿。
“但我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他重新把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指尖的僵麻正在消退。
他看着韩省的眼睛。
目光平稳得像在确认一个程序参数。
韩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档。
像是在对某种正在倒计时的进程。
同步确认它的时钟周期。
“什么事?”
“买一杯咖啡。”
陆江流说。
他掏出手机。
打开外卖APP。
选了一家还在营业的24小时便利店。
下单了一杯热美式。
地址填的是桐城工厂正门外的路灯下。
备注栏只写了一行字。
“送到之后放地上就行。”
“我一会儿去拿。”
确认支付。
三秒。
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消费金额:12元。”
“败家值+0.0024。”
“当前败家值余额:3.6024。”
“低功耗待机模式已解除。”
“能力可用余量。”
“可维持【弱点洞察】运行约4分钟。”
“或【百倍手感】运行约20分钟。”
“宿主。”
“你刚才花掉了一笔不该花的钱。”
陆江流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看着韩省。
说了一句话。
语气平静得像在跟同事讨论。
下一个版本的发版计划。
“还剩二十七秒。”
“你打算用这二十七秒做什么?”
韩省没有说话。
他看着陆江流。
看了很久。
像是在读取一段。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解析的数据包。
然后他的左手拇指。
在腕带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紧张。
是确认。
像在确认某个变量。
已经被记录进了日志文件。
主厅里的灯管依然亮着。
罐体内部的暗红色管道。
依然在脉动。
俭偶的整合进程依然在等待。
但在这间地下三层的空间里。
第一次出现了一种。
此前从未有过的停顿。
不是因为胜负已分。
而是因为双方都在等。
对方先亮出下一张牌。
陆江流靠在墙边。
手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面。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正在从刚才的急促平稳下来。
回到一个可以继续待机的节奏。
他的手机屏幕按灭了。
但那杯咖啡的订单还在后台运行着。
像一个正在路上向他靠近的小小变量。
他有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
来完成他真正想做的事。
或者至少让这二十分钟。
变成韩省不得不重新计算的时间成本。
窗外。
桐城的夜色依然安静。
路灯的光落在工厂正门外的地面上。
像一张正在等待签名的人行便签。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
它会在那里短暂地亮着、放着。
等着一只永远不会伸向它的手。
不是为了喝。
而是为了让这个夜晚的账单上。
多出一行细小的、无关紧要的支出条目。
然后静静凉透。
像一段被阅读完毕之后。
就已不再需要保持温度的信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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