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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邶吓的差点一发光束朝背后甩过去。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昴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她的头发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黑眼圈比他还要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随时会倒下去但硬撑着一口气站在那里的幽怨气场。
她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半夜偷溜出来的人,像是在看一个半夜偷溜出来私会别人的丈夫。
是昴。
“......你什么时候醒的——不对,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我刚才差点一发湮灭甩你脸上。”尚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吓到之后的心有余悸。
“到了有一会儿了,”昴冷哼一声,“看你们聊的愉快就没好意思打扰呢。”
尚邶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多娜狐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又回想了一下刚才两人的对话——那些暧昧的措辞、那些诱导性的反问、那些恰到好处的停顿——然后他猛地转向篝火对面,用一种被出卖了的语气大怒道:“你算计我!你刚才是不是早就看到她了!”
多娜狐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像是天真烂漫的少女:“人家可什么都不知道呢。况且被听到谈话对人家来说也很吃亏不是吗?尚邶先生就原谅我呗。”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正在抽动的、怎么看都像是在憋笑的弧度,“不过说实话——人家也没想到夏美小姐会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呢,这只能算是巧合吧?”
尚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一种完全不信的语气回了一句:“你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在故意给我挖坑——‘你对安娜也......’、‘你把她拐到宅邸里’——这不就是在引导她想歪吗。你就是存着看戏的心思!那你可打错算盘了——我和这家伙可不是那种关系,指望靠这个看我吃瘪可不现实。”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满脸写着“你想多了”的表情。
“后面那句是尚邶先生自己说的吧?”多娜狐轻轻捂嘴,那双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弯成了两道促狭的月牙,“话说,真的是尚邶先生说的这样吗?可是我觉得,夏美小姐看上去可不是这么想的呢。”
尚邶不屑一顾的瞥了多娜狐一眼,自信满满地一笑,随后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昴,满脸都是“你来告诉她”的表情。
然而昴没有接话,只是轻描淡写的略过了这一话题:“好了好了,纠结这个不如说说你们刚刚谈论的话题——你果然不是安娜小姐对吧?你到底有什么意图?虽然老尚说会帮你保密,但要是不能说服我的话,我可是会告密的哦。”
多娜狐轻轻摊了摊手,嘴角挂着那抹看戏未遂之后残留的促狭笑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尚邶先生不是知道吗?我解释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不如让尚邶先生直接告诉你呢。”
昴偏头看了尚邶一眼。尚邶靠在石头上,手指在魔杖上轻轻敲了两下,想了想才开口。
“她大概没有打什么坏的算盘。安娜塔西娅现在处于沉睡状态——这个‘安娜塔西娅’不是她,是另一个人工精灵。你可以把她理解成类似于小碧和我之间的关系,或者爱蜜莉雅和帕克之间的关系——她们都是把契约者当成首要考虑的对象。”
尚邶用自己的魔杖捅了捅火堆,这东西倒是发挥了它原本的用途——一根烧火棍——火星四溢,火光映衬着三人的面容:“安娜塔西娅对她来说,就相当于我对于小碧,或者爱蜜莉雅对与帕克那样——为了契约者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我认为应该只是单纯的就是为契约者考虑而已。”
他顿了顿,把目光转向多娜狐,语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审视,“找监视塔大概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吧?想借我们帮你把塔打通,顺便解决掉挡在塔前面的麻烦——最终目的都是让安娜醒过来。毕竟你一个人的战力有限,而且顶着安娜塔西娅的身份,很多事不方便亲自去做。”
多娜狐轻轻摊了摊手,语气倒是坦荡得很:“就是这样呢,爱蜜莉雅大人那边的精灵使这么多理解起来也很轻松,这一点真是帮大忙了——那么,这样能否说服夏美小姐呢?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让尤里乌斯知道这件事呢——他已经够混乱的了,不能再增添他的负担了。虽然没有相关记忆,但那个尤里乌斯也一定是对安娜很重要的人吧。”
昴挠了挠头,把目光从尚邶那边收回来,重新落在多娜狐身上:“保守秘密倒也不是不行......话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莫非你对尤里乌斯还有一点印象?”
多娜狐轻轻摇了摇头,那双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很遗憾,一点记忆都没有呢。暴食的权能没那么容易留下破绽。至于怎么看出来的——虽然只是一种猜测吧......”
多娜狐那张安娜塔西亚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我猜想,安娜她有可能就是因为不想忘记什么人才会主动陷入沉睡——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篝火跳动的火焰上,“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尤里乌斯就很符合这些条件。毕竟安娜到现在都没有骑士这件事,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很奇怪嘛——安娜那么优秀,怎么会连追随她的骑士都没有呢?”
昴并没有对这段话做出什么回应,三人都默契的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而打破成默的是尚邶的哈欠——这次连眼泪都打出来了。
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把魔杖往肩上一扛,用一种困到懒得再装清醒的语气朝篝火旁的两人摆了摆手:“行了,你们慢慢谈吧。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先去龙车上睡了。”说完也不等她们回应,转身朝营地边缘停着的龙车走去。
钻进车厢之后他在铺好的毯子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毯子挺软的,车厢也挺安静,但就是睡不着。
他睁开眼睛盯着车厢顶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怀里空荡荡的——原本该有的萝莉没有了!
平时在宅邸里都是抱着小碧睡的,那只金发萝莉虽然嘴上总说“贝蒂才不是抱枕”,但每次都会乖乖缩在他怀里,体温刚刚好,重量刚刚好,呼吸的频率也刚刚好。
现在怀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坐起来朝营地四周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临时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树上——梅丽正蜷在树杈上,裹着她那件小斗篷,呼吸平稳而均匀,睡得正香。
尚邶从龙车上跳下来,走到那棵老树下面,伸手把梅丽从树杈上轻轻抱了下来。梅丽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依旧平稳而均匀。
他试了试手感,满意的抱着梅丽转过身准备回龙车,正好撞上篝火旁两双眼睛的注视。
多娜狐的嘴角微微抽动着,似乎在非常努力地维持表情管理;昴用一种“我到底该不该拦”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两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多娜狐脸上还明晃晃的写着“原来真的是这样”这几个字。
尚邶就这么顶着两人奇怪的目光坦坦荡荡地把梅丽往怀里又拢了拢。
“看什么看?没有小碧我睡不着,拿梅丽凑合一下。反正都是小孩子,手感差不多......”说完他便蹲了一下,又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幼女,“......怎么回事,梅丽是不是长大了些?唔......算了,凑活着吧。”
他说完便抱着梅丽钻进龙车,在毯子上躺下来,把梅丽往怀里一圈,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梅丽的体温比碧翠丝稍低一点,心跳的节奏也不太一样,但那种怀里有个小东西安稳地蜷着的触感是相通的——怀里终于有了熟悉的东西后,尚邶这才闭上眼睛,终于满意地睡着了。
......
龙车在宅邸大门前缓缓停稳时,尚邶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
他在普利斯特拉的废墟里待了好几天,又在龙车上颠了十天,这一路上唯一的慰藉就是晚上拿梅丽当抱枕——如今终于是抵达宅邸了!
宅邸的大门还和他离开时一样,只是门前的花圃被重新修整过,石径两侧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门廊下,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站姿端正得无可挑剔。
“尚邶大人,欢迎回来。”佩特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女仆礼。她的动作流畅而从容,和一年前那个稍显业余的小女孩判若两人,“一路上辛苦了。蕾姆姐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晚餐是您喜欢的炖菜——不过在这之前,请您先解释一下——”
她直起身,那双碧绿的眼眸直视着尚邶,语气依旧是女仆式的恭敬,但眼底的光芒分明是一个合格女仆才有的、不动声色的问责,“您又去参与危险的事情了对吧?尚邶大人总是喜欢做一些事情来找刺激。出发之前您明明答应过‘这次不会乱来的’——拉姆姐姐说您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在撒谎,看来确实如此!”
尚邶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把她的刘海揉得微微翘起来。佩特拉眯起眼睛,努力维持着女仆应有的从容姿态,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生命在于不断的作死,佩特拉你是不会懂的。”
佩特拉叹了口气,用一种早就放弃了的语气轻声回应道:“.l.....是是是,尚邶大人最会作死了!不过至少您平安回来了——欢迎回家,尚邶大人。”
她的话音还没落,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经从宅邸正门飞了出来。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就是用飞的,甚至还有点掉帧——碧翠丝传送魔法和飞行魔法并用的直接把自己丢到了尚邶面前,两只小手精准地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金色双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兴奋的弧度。
“......太慢了!十天,整整十天!贝蒂在宅邸等了十天!佩佩在外面有没有想贝蒂?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蕾姆烤的饼干贝蒂都有帮佩佩留一份,放在禁书库的书架最上层,这样佩佩回来的时候还是能吃到——不过有些已经过期了,贝蒂没有把过期的扔掉,因为那也是贝蒂帮佩佩留的!”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十天终于释放出来的雀跃和安心。说到最后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两只手揪着他衣料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声音闷闷的从衣料里传出来,“......下次再出去这么久的话,贝蒂就跟着一起去!都怪那个总是莫名其妙的粉色女仆!下次不管怎么样贝蒂都要待在佩佩身边!”
“拉姆明明是在替碧翠丝大人考虑——碧翠丝大人不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吗?”熟悉的声音和语气由远及近的接近,尚邶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拉姆正缓缓往这边走来——当然,蕾姆也在。
大概是听到动静所以过来了吧?这么说来,佩特拉居然比碧翠丝更早发现他们到了呢......
“你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的!”碧翠丝瞪大了眼睛指着拉姆,“你以为贝蒂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真是过分,强行把贝蒂和佩佩分开——但是贝蒂会让你这个粉色的女仆知道这样是没有意义的!”
“行了行了,不知道你们都在打什么哑迷。”尚邶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对峙,“我饿了,佩特拉刚才说蕾姆做了饭......蕾姆,快带我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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