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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芙清垂着肩头跪在那里，身形单薄柔弱，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落寞，瞧着惹人怜惜，偏那清丽的容颜依旧妩媚动人。
沈争渟急着回去找母亲处置善后，免得再惹到顾衍那个煞星，说完正事便先一步走了。
顾婉筠依旧一副舍不得、心神不宁的模样，想跟着去，又碍于顾衍不敢动弹，瞧着倒是让人心烦。
侯府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还不如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女有韧性。
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眸底漫出失望。
这一次她是真把孟芙清的话听进了心里。除了孟芙清以死明志的决心，还有她过来时下人禀报的话。
孟芙清为保清白，对自己下了狠手，只差一点手就废了。
孟芙清来到凌霜院也有一段时日了，可瞧着孟芙清和嫡孙之间一点进展也没有。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如今知道了孟芙清的真实想法，她不是一定要强人所难受。
貌美的女子难求，可也不是完全找不到。
老太太视线又落在孟芙清身上说道：“清娘，这件事委屈你了。之前我答应等衍儿伤势全愈，拨一间铺子给你开医馆，回头我立刻吩咐下人收拾妥当，你什么时候打算开张取用都随你。”
孟芙清眸色轻轻一动，心里清楚，先前老太太说给铺子开医馆只是随口敷衍，压根儿没想过顾衍伤好之后，她还能清白地不做顾衍的女人。
可现在这番话落地，才察觉老太太这回是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听出她不再打算再强硬地将她顾衍撮合。
这一刻，她才真切感觉，自己在这些贵人眼里，总算是一个独立的人，不再是可以随意拿捏、处置的物件，心底漫开一丝熬尽委屈终于盼来转机的酸涩暖意。
刘嬷嬷上前将孟芙清扶了起来：“哎哟，我的姑娘，怎么还傻跪着。”
孟芙清顺势跟着刘嬷嬷站到一旁。
老太太虽不再强行撮合她和顾衍，却也不会在这风尖浪口放她离开凌霜院。
现在如果贸然让她搬走，反倒会坐实旁人揣测，以为老太太一早就有意让她成为顾衍的女人。
毕竟对外向来宣称，孟芙清来凌霜院只是照料顾衍养伤，事情必须做得周全，只能维持原样。
今天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就算下令封住消息，总得找个由头对外交代过去。
老太太心里虽然对顾婉筠生出了失望，可到底是自家孙女，肯定要护着，最后只能把所有过错都算到王蔓淑头上。
老太太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跪着的王蔓淑，语气平淡开口。
“王五姑娘照看阿衍期间，和清娘起了争执，故意把清娘锁在暖阁蓄意报复，害得清娘受了伤，这件事绝不能轻饶。
王氏，即刻派人把她送回王府，往后承阳侯府不许她再上门半步。”
王蔓淑猛然被点到名字，身子下意识一缩。
听完老太君的处置，她本来还想辩解求饶，可瞥见顾衍一脸冰冷，王氏、顾婉筠脸色也都阴沉难看，只能生重把委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出了大事总得有人出来扛下罪责，由她来背锅本就是意料之中。
要是执意不认，等待她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只是这样被逐出侯府，回到王家必然会受到责罚，往后她在京中的名声就毁了，再想高嫁基本无望。
苦心努力这么久，到头了什么也没有得到，连前程彻底搭进去了。
王蔓淑肩膀耷拉下去，面如死灰。
王氏立即让人把她架走，紧接着就带着顾婉筠、顾婉芊一并告辞离开。
这场风波暂且了结，老太君没多逗留，也起身走了。
花厅人声渐歇，喧嚣尽数褪去，晚风穿堂而过，只剩满室沉静。
赵氏长长松了口气，这才上前握住孟芙清的手，满心怜惜，柔声安抚。
“好孩子，委屈你了。今天折腾大半日必定累极了，你先安心歇息。等清闲无事了，就来我院里坐坐，咱们好好说几句贴心话。”
她心里其实恨不得现在就将孟芙清带走照看，可孟芙清名义上仍然需要留在凌霜院照料顾衍伤势。
一旁顾衍端坐在轮椅上，目光沉沉正盯着这边，看样子对孟芙清另有安排。
赵氏一直忌惮这位性子冷硬的侄子，思虑再三，终究把接人走的话咽了回去。
只满眼疼惜望着她包扎好的手腕，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经历了这么一番劫难，孟芙清依旧温温柔柔，轻轻点头：“是清娘让姨母忧心了。”
一旁顾婉嘉早等得不耐烦，她本来想等着看孟芙清受罚，没想到几番周折下来，孟芙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祖母还许诺给她铺子。
这不就是因祸得福。
偏母亲还一副孟芙清受了天委屈的模样。
顾婉嘉当即拽住赵氏的衣袖撒起娇来：“母亲，咱们回去吧，我肚子饿了。这会阿骓也应当下学了。”
赵氏被缠的没有办法，只能先行离开。
孟芙清一直目送着赵氏走出花厅，看着她走到院中，直至踏出院门彻底看不见人影，这才收回目光。
这个时候，她突然十分想念母亲。
想像从前那样挽着母亲的衣袖撒娇，陪着母亲吃一顿温热的晚饭。
姨母与母亲身形相仿、性子也温柔和善，可到底不是她的母亲。
若是现在能吃上一碗母亲亲手做的羊肉烩面，该有多好。
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晚风拂来，吹散了几分纷乱的心绪。
即便日子再艰难还需要继续过下去，该面对的人，也需要继续面对。
她没有忘记顾衍人还在花厅，那道沉静端坐的身影存在感极强，冷沉的气场牢牢笼罩在周围，就算刻意想要漠视，也避不开分毫。
孟芙清继续低垂着眉眼，回过身来对顾衍屈膝行礼，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发话处置。
老太太虽然将这件事已经定性，可孟芙清心里明白，实则这场风波是由顾衍在把控全局。
不是他的威压，顾婉筠不可能会这么容易放过她，沈争渟也不知还会生出什么别的事端。
王蔓淑更不会轻易包揽罪责，被匆匆送走。
这会大家全都散去，只有顾衍还安坐在原地，明显对她还有话要说。
不清楚他是打算为顾婉筠出头，还是因着心存偏见，想要借机再次敲打，让她往后更加安分守己。
自从入了承阳侯府她事事谨慎，步步拘谨，可经过场劫难，她已经没有了那么的惶恐拘谨。
绝境一趟，她连性命都敢豁出去保全清白。
本就孤身一人，又有什么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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