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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想压下三张报告?林长生一句话让他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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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福生不是工程公司的老板,却管着十二名工人的排班、工资和去留。

    工地上谁能做轻活,谁会被扣钱,谁下个月还有没有活干,都要经过他点头。

    正因为如此,三名工人即便看见检查结果,也没有立刻与他争吵。

    罗庆国把转诊意见攥在手里。

    “蒋头,我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办?”

    “我没说不给。”

    “停工检查算请假,还是算旷工?”

    蒋福生没有正面回答。

    “事情还没查清,你们先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范文举苦笑一声。

    “肺里都查出东西了,还要怎么才算清楚?”

    “林医生也说了,现在不能确定是尘肺。”

    蒋福生像是抓住这句话。

    “既然不能确定,就先吃药观察一个月,等工程节点过去,我亲自带你们检查。”

    林长生看向他。

    “你让他们观察什么?”

    “看看咳嗽能不能好。”

    “止咳了,肺功能下降就不存在了?”

    蒋福生搓着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怕没弄明白就闹大,到时候公司和工人都受影响。”

    “谁受影响更大?”

    “公司有损失,他们也可能没活干。”

    “所以你准备让他们用健康换工期?”

    蒋福生脸色发僵。

    “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林长生翻开罗庆国的病历。

    “接尘十九年,活动后气促两年,影像出现可疑改变,肺功能已经下降。”

    他又翻开另外两份资料。

    “范文举和赵海涛的情况比他轻,但也到了必须进一步诊断的时候。”

    “尘肺早期不一定妨碍走路,等到安静坐着都喘,很多损伤已经难以逆转。”

    筛查室里没人出声。

    蒋福生避开工人的视线。

    “我也没逼他们不戴口罩。”

    年轻工人陈晓刚忍不住开口。

    “仓库里的防尘面罩只有检查时才发,平时领滤芯还要班组长签字。”

    “签字是为了防止浪费。”

    “切割机喷淋坏了两个月,谁让我们继续开的?”

    蒋福生回头呵斥。

    “机器坏了你们可以停工!”

    赵海涛苦笑。

    “停一天扣三百,年底还要扣绩效,谁敢停?”

    “那是项目部的规定,不是我定的。”

    罗庆国问道:“每次催进度的人是不是你?”

    蒋福生张了张嘴。

    “我也只是给人打工。”

    “我们就不是给人打工?”

    空气瞬间绷紧。

    林长生没有让争吵继续。

    “责任怎么认定,自有相关部门调查,今天先解决他们的医疗问题。”

    蒋福生指向转诊意见。

    “您既然不能确诊,为什么要写职业病诊断建议?”

    “因为他们有明确接尘史,也有临床异常。”

    “写了这张纸,公司就要查我。”

    “那是公司的事。”

    “我也可能丢饭碗。”

    林长生抬眼。

    “你怕丢饭碗,他们怕丢命。”

    蒋福生呼吸一滞。

    “我今天把人带来,难道还不算负责?”

    “带来以后想把结果压下去,这叫负责?”

    “我只是想留点处理时间。”

    “他们的病已经给过你时间了。”

    林长生将影像报告摆正。

    “罗庆国两年前开始气喘,喷淋设备坏了两个月,防护面罩长期领不到。”

    “这些时间你用来做什么了?”

    蒋福生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后排几名工人低着头,脸上既有愤怒,也有对失去收入的担忧。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背着房贷和孩子学费。

    罗庆国的妻子常年吃药,范文举去年刚为母亲做过手术,赵海涛家里还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

    蒋福生知道这些情况。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工人不敢轻易停岗。

    “老罗,我不是不管你们。”

    蒋福生的语气软了几分。

    “我先给项目经理打电话,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换到地面清洁岗位。”

    林长生摇头。

    “不是换到粉尘少一点的岗位,是立即脱离粉尘环境。”

    “工地哪有完全没灰的地方?”

    “那就先停工检查。”

    “停工期间谁出钱?”

    “该由谁承担,按职业健康与劳动保障规定处理。”

    蒋福生沉默下来。

    林长生将正式诊疗建议书放在他面前。

    “你今天带他们来,说明你心里还知道轻重。”

    “要是真知道,就把这件事做到底。”

    蒋福生看着三张纸。

    “如果我不签呢?”

    “这不是让你批准诊断。”

    林长生语气平静。

    “患者本人有权拿走检查结果,医院也会依规留档和转诊。”

    “那我签不签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愿不愿意配合停止他们继续接尘。”

    蒋福生手指僵在桌边。

    “项目经理不会同意。”

    “你可以把我的话原样告诉他。”

    “什么话?”

    林长生直视着他。

    “你今天压一张纸,明天就是一条命。”

    筛查室内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蒋福生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罗庆国望着他。

    “蒋头,我跟你干了六年。”

    “有三次下雨抢工,是我带人熬到天亮。”

    “去年吊机出问题,也是我把下面的人拽开的。”

    蒋福生低下头。

    这些事情他都记得。

    工地赶工时,他和工人蹲在水泥袋上吃过盒饭,也在寒冬里一起守过混凝土浇筑。

    后来工程越接越多,催进度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只看得到报表上的数字。

    喷淋坏一天,他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面罩滤芯贵一点,他便让大家多用几天。

    没人当场倒下,他就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老罗,你们三个今天别回工地。”

    罗庆国没有立刻相信。

    “算旷工吗?”

    “不算。”

    “工资呢?”

    蒋福生咬了咬牙。

    “检查期间先按正常出勤登记,后面的事我去和公司谈。”

    赵海涛问道:“要是公司不认呢?”

    “那就把我一起报上去。”

    蒋福生拿出手机,拨通项目经理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方便不耐烦地催问工人什么时候回去。

    蒋福生起初还在解释。

    说到三份肺部异常报告时,对面直接让他先把人带回去,等工程节点结束再处理。

    蒋福生看了一眼罗庆国。

    “医院已经出具正式转诊意见,三个人今天起必须停岗。”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变大。

    “工期怎么办?”

    “换人。”

    “你说得轻巧,责任你担吗?”

    蒋福生握紧手机。

    “我担我该担的,但我今天不会让他们回粉尘区。”

    电话那头骂了几句。

    他没有再退让。

    “喷淋设备也必须停机检修,仓库里的面罩和滤芯今天发下去。”

    对方直接挂断电话。

    蒋福生把手机放到桌上,手心已经全是汗。

    林长生没有夸他。

    “口头承诺不够。”

    赵广平让院务人员协助记录停岗安排、转诊时间与后续检查责任。

    三名工人各自保留一份,医院病历留存一份,蒋福生也在情况说明上签下名字。

    下午,三人通过绿色通道进入县级职业病筛查机构。

    接诊医生查看完资料,专门打来电话确认接尘史。

    “你们前期记录很完整,影像和肺功能也都带齐了,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韩笑问道:“初步判断如何?”

    “符合进一步诊断条件,尤其罗庆国,不能再接触粉尘。”

    最终结论尚未出来。

    清溪镇中医院也没有擅自宣布谁已确诊尘肺。

    回工地取生活用品时,赵海涛用手机拍了一段短视频。

    画面中没有患者面孔,也没有病历隐私,只有十二双沾满灰尘的鞋与三张遮住姓名的转诊单。

    他配了一行字。

    “我们以为只是咳嗽,医生说肺不能等楼盖完。”

    视频最初只在工友之间转发。

    半天后,播放量突然突破十万。

    建筑工人的职业体检到底查什么。

    工地发的口罩能不能真正防尘。

    喷淋设备坏了,工人有没有权停工。

    接尘多年后出现咳嗽,又该去哪里检查。

    一连串问题迅速冲上本地热门。

    不少工人晒出发黑的口罩与粉尘弥漫的工作现场。

    也有人讲起同村工友四十多岁便喘不上气,离岗多年后才知道自己得了尘肺。

    清溪镇中医院没有借机宣传。

    赵广平只让医院发布了一份职业健康提醒。

    内容没有点名企业,也没有展示任何患者照片,只介绍常见危险信号、检查途径与职业健康监测要求。

    蒋福生所在公司很快打来电话。

    对方质问医院为何放任患者发布不实内容,甚至暗示这会影响企业声誉。

    赵广平只问了一句。

    “视频里哪一句不实?”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他们说工地防护不到位。”

    “如果你们认为不实,可以提供设备检修、用品发放与职业体检记录。”

    对方没有证据,最终只能挂断电话。

    傍晚,蒋福生再次来到医院。

    他带来了喷淋检修单、新采购的防尘面罩与滤芯发放表。

    “项目经理让我拿来给你们看。”

    林长生没有接。

    “这些不是给医院看的。”

    蒋福生愣住。

    “那给谁?”

    “给每天站在粉尘里的人。”

    门外,九名尚未发现明确异常的工人正在听韩笑讲解后续监测要求。

    蒋福生沉默一会儿,把资料交到陈晓刚手里。

    “以后喷淋停了,机器就停。”

    陈晓刚问道:“扣产量吗?”

    “不扣。”

    “上面追责呢?”

    “让他们来找我。”

    罗庆国从检查机构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没有握手,也没有说原谅。

    蒋福生同样没有邀功,只走到面包车后面,亲手搬下一箱防尘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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