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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翠兰昏睡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猪八戒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谁劝都不走。他用九齿钉耙支起一个简易的床架，又去村里的药铺抓了几副安神药，亲手煎了给她喂下去。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动作笨拙但认真，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好吃懒做的猪妖判若两人。
陆仁把高老庄的事安排妥当之后，找了个空隙，坐到猪八戒身边。
想聊聊吗？
猪八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高翠兰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想知道什么？
当年你入赘高老庄的真相。陆仁说，刚才观心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是真的。猪八戒的声音很低，但很平稳，至少比陆仁预期的要平稳。
他开始讲述。
我原本是天蓬元帅，掌管天河水军，手底下八万水兵。在天庭，元帅这个位置不算最高，但也绝不是无名之辈。论官职，我比卷帘大将（沙僧的前身）高半级，和托塔天王李靖差不多。论战斗力……猪八戒摸了摸自己的九齿钉耙，我这把耙子全名叫做上清宝耙，是太上老君用九幽玄铁亲手铸造的，品质仅次于金箍棒和九齿钉耙。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不对，九齿钉耙就是上清宝耙，我怎么说糊涂话了。
陆仁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总之，在天庭的日子虽然不算风光，但也安稳。直到有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
调戏嫦娥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但你们不知道的是，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瑶池有宴会，各路神仙都去了。嫦娥负责跳舞助兴。我喝了些酒，有些上头，就多看了嫦娥几眼。这本来没什么，毕竟嫦娥是月宫里最漂亮的仙子，谁不多看几眼？
但问题出在后面。
宴会结束后，我被一个天兵叫住了，说是玉帝有急事要见我。我跟着去了，但去的不是凌霄宝殿，而是天牢旁边的一间密室。进去之后，我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我了太白金星和一个我不认识的老僧。
猪八戒的声音开始变冷。
太白金星说，玉帝决定把我贬下凡间。罪名是调戏嫦娥，亵渎天规。我当时就懵了看几眼就是调戏？那满朝文武看嫦娥的，都能排到南天门外了。
我问他们为什么。太白金星不回答，而是让那个老僧跟我说话。那个老僧说了一句话
天蓬，你的命运不在天庭。
猪八戒的眼神变得空洞。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老僧是如来佛祖身边的护法罗汉。他们要把我踢出天庭，不是因为我犯了什么错，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在取经路线上当一个……钉子。
钉子？
就是那种被钉在墙上的钉子。你不需要自己动，但你必须在那个位置上，让整面墙保持稳定。猪八戒苦笑了一声，如来要组织取经，但他不信任天庭。他需要在凡间安插自己的人手，但又不能明着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一个天庭的人贬下去，然后在凡间把他纳入自己的掌控。
所以调戏嫦娥的罪名……
是捏造的。或者说，是被刻意放大的。我的确看了嫦娥几眼，但如果这都要受罚，那天庭至少有一半的男性神仙都得下凡。但上面需要一个人来当这个棋子，而我刚好是最合适的人选水军元帅，有战力但不至于太强；在朝中有关系但不至于太深；性格上……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比较贪杯好色，这个弱点很容易被利用。
陆仁默默记录着这些信息。系统也在后台分析着，把这些证词和之前收集到的数据交叉比对。
被贬下凡之后呢？
投胎出了问题。猪八戒叹了口气，按照天规，被贬的神仙投胎凡间，应该保留前世记忆和能力的一部分。但我的投胎被人动了手脚我没有投胎成人，而是投胎成了一头猪。一头完全失控的野猪。
你在凡间的第一段记忆是什么？
猪八戒闭上眼睛。
饥饿。无尽的饥饿。我记得我在山林里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吃的，什么都吃草根、树皮、泥土、虫子。完全是一头野兽，没有任何理智。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指引者。他出现在我面前，把我从野兽的状态中唤醒，恢复了我的理智和部分修为。那个人告诉我，向西走，我会在高老庄找到归宿。
指引者？陆仁警觉起来，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脸被一团光遮住了，我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很熟悉……猪八戒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算了，想不起来了。
然后你就到了高老庄？
对。猪八戒点头，到了高老庄之后，我用变化术变成了一个英俊的男子，自称是天蓬……不，当时我叫朱刚烈。通过一顿帮忙帮高家干活、降服附近的山贼我赢得了高太公的信任，然后入赘了高家。
你和高翠兰
我以为那是爱情。猪八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她是高家最漂亮的女儿，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她对我好，我也对她好。那段时间是我被贬下凡之后最幸福的日子。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天蓬元帅，忘记了自己是被迫来到这里的。我真的以为，我可以在高老庄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然后有一天晚上，我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我在半夜醒来，发现翠兰不在床上。我到处找她，最后在地窖里找到了她。她跪在一个……祭坛面前，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她的背上发光金色的光，像是有人在通过她的身体传送什么信息。
猪八戒的声音变得很低。
我当时吓坏了。我以为翠兰被什么邪祟附身了，想冲过去救她。但就在我踏进地窖的那一刻，一股力量把我弹了出去。然后翠兰转过身来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平时的那种温柔的眼神，而是……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那是你第一次见到观心？
对。猪八戒点头，她告诉我，让我离开高老庄，永远不要回来。她说我不属于这里，我的命运在别处。
你走了？
我走了。猪八戒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但不是因为害怕她，而是因为……绝望。我发现我以为是爱情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高翠兰对我的好、高太公对我的信任全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不过是如来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我离开高老庄之后，到处流浪，在福陵山云栈洞落了脚，当了一个吃人的妖怪。你们都知道后面的故事了观音菩萨找到我，让我加入取经队伍。我答应了，不是因为我相信取经能修成正果，而是因为
他看着高翠兰的脸。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离开过去的机会。
陆仁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还恨她吗？
猪八戒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翠兰有多少是出于自愿的，有多少是被观心控制的。如果她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那我恨谁？恨如来？恨命运？还是恨我自己太天真？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至少要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
陆仁站起身，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
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这个祭坛里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你想象的还多。
猪八戒看了看陆仁，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诚的表情。
陆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等翠兰醒了，带她来看看那个祭坛。有些事，应该让她亲眼看到。
陆仁转身离开，走到院子里。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屋顶上，正在啃一颗桃子。
都听到了？
听到了。孙悟空把桃核吐到一边，这个观心说的，和你之前推测的一样如来在取经路线上安插了一整条监控链。高老庄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你怎么看？
怎么看？孙悟空的猴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趟取经，从一开始就不是如来想的那样。他以为我们在他的棋盘上，但他不知道，棋子也会咬人。
他跳下屋顶，拍了拍手。
陆仁看着那个斧头形状的凹槽，心中的拼图又拼上了一块。如来控制修复节点，阻止开天斧重铸，这个逻辑完全说得通。但让他困惑的是，如来为什么不直接摧毁这些祭坛？以如来的力量，摧毁几座祭坛不过是举手之劳。除非，祭坛的底层有什么东西是如来也不敢动的。比如燃灯古佛留下的某种保护机制。陆仁心想，这就像是在服务器上有一个root用户创建的进程，即使你也是管理员，你也不敢随便kill掉，因为你不知道那个进程背后有什么依赖关系。万一kill掉之后整个系统崩溃了呢？如来显然也在忌惮着什么。
走吧，去看看那个祭坛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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