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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可以上观潮山?”宋怜不可置信。
陆九渊温和与她点头:“刚才回来,看了一眼陆愤跟姑母草拟的礼单,六礼全部照着先皇聘我阿姐为后时的规格,略降半格,其中不少物件儿千人千工,那花轿怕是要万人万工。若要置办齐全,少说也要半年。”
“你嫁做人妇,就不再方便单独抛头露面,所以趁着成婚之前,先圆了这个念想。”
他眯着眼睛微笑:“等你去了就知道,那山上不过一群穷酸,没什么好的。”
宋怜撇嘴:“观潮山才不是呢。”
接着笑着揽上他脖子:“我真的可以去吗?真的可以吗?他们会不会嫌弃我?”
陆九渊倒是认真想了想,“听说倒是没有什么男女区别对待的规矩,你去了,自会看到你想看到的,学到你想学的。”
“但是,裴宴辰那个臭教书的脾气不怎么样,人又矫情得很,整日假清高,眼睛长在脑门子上。”
“不但喜欢打人,骂人,还向来看不起任何人。”
宋怜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副教书先生的尊容。
胡子一大把,脑门上长了两只眼睛,手里拿着把戒尺。
她一阵担心。
陆九渊瞧着她那小样儿,又温厚道:
“不过不用怕,他是我师弟,见了你,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嫂子,必是不敢骂你的。”
宋怜脸颊微微一红,与他软声道:“九郎待我真好……”
接着,又道:“可是……,我若去观潮山,便要许久见不到你了。”
陆九渊手指勾她鼻梁:
“无妨,从君山城去观潮山,千里马不过大半日的路程。我若得闲,去看你便是。”
“这件事,既然是你的心愿,我又不过修书一封的举手之劳,自然是要成全了你的。”
“不然你成婚后,忽然又想起来了,整日闹着要上山去读书,不与我好好过日子了,可怎么办?”
宋怜又担心:“可是,我爹娘万一不同意怎么办?他们总说,女儿家不可以随便抛头露面。”
陆九渊笑:“你都许给我了,以后你的事,我说了算,还管他们做什么?”
宋怜这回彻底开心了,一头扎进他怀里,用脑瓜儿顶他胸膛,蹭了又蹭。
“九郎,你待我真好,你人可真是太好了!”
陆九渊想说,你若是真的觉得我好,不如好好给我亲一顿,用脑袋顶我做什么?
他刚想付诸行动,宋怜忽然又坐直身子,掏出怀里的《公孙龙子》:
“九郎,这里面有一句话,我刚才一直不能理解,你与我参详一番。¥#!¥!¥%T@$@%Y……”
陆九渊:……
两人在瀚海楼中熬了一宿。
宋怜最后是枕在陆九渊膝上睡着的。
陆九渊不敢动,怕惊了她,脱了外袍给她盖上,自己则靠着书架迷糊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陆愤送早餐进来,头回看见公子爷居然生了黑眼圈儿。
他忍不住偷笑。
公子爷打小练功不怕,理政不怕,连熬三天三夜都依然精力旺盛,唯独最恨咬文嚼字。
能陪未来夫人整整看了一宿书,这得是付出了多少啊!
真心无疑了。
陆九渊低头,见膝上宋怜还没醒,与陆愤瞪眼,轰他出去。
陆愤搁下食盒,捂着嘴,猫着腰,溜了出去。
宋怜被两人小动作打扰到了,翻了个身,刚好脸贴在陆九渊膝下,继续睡。
呼吸间,细微的热气,一丝一缕,透过他的衣衫,传了进去。
陆九渊眉心微紧,手搁在袍子上,指尖微动。
不行,得叫人抓紧,婚期必须往前赶!
……
这日,他用自己的四驾马车,亲自将宋怜送回了宋府。
太傅大人的车驾,比寻常两驾马车都宽,四匹一根杂毛的漆黑大宛马拉车,再由全副武装的龙骧骑左右开道护送。
到了宋府门口,太傅大人亲自下车,把人扶下来,再送入府门。
卫楚仪两口子美得脸上如涂了一层金漆,简直美上了天。
大夫人何氏也出来瞧热闹,等陆九渊的人马都走了,才上下打量宋怜,道:
“哟,小怜,大伯母瞧着,你昨晚没睡好啊,怎么样?太傅大人很难伺候吧?”
她意有所指。
但宋怜还是个姑娘,一时之间听着不是什么好话,却也没想那么脏。
她只道:“大人待我很好。昨夜没睡,是因着我俩在藏书楼中一道看书。”
何氏撇嘴:“哟~,看书。”
说着,瞟了一眼旁边嗑瓜子的三房赵氏,牙缝里嘀咕:“谁信。”
赵氏也不信。
孤男寡女,一起出去了这么久,大晚上的,不睡觉,看书?
看什么书?
春宫图吧。
卫楚仪当即就炸毛了,挡在自己女儿面前:
“说什么呢你!别拿你们那些下作心思琢磨我家小怜!我们小怜被太傅大人带回老家去见未来公婆,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必然是事事守规矩的。”
“若再敢胡说八道,当心我去太傅大人面前,好好告你的状!”
何氏自然知道自己是惹不起。
“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了,就以为自己上天了。先能顺利嫁过去再说吧!”
她一直觉着,那日太傅来查案,如果他们家晚英能进去献茶,现在必定没宋怜什么事儿了。
卫楚仪都给气乐了,“就你那德性,是还妄想着晚英飞上枝头?”
她拉着宋怜:“小怜,下次太傅大人来咱们府里,你就给你晚英姐一个机会,看她到底能不能攀得上!”
“她若攀得上,只能说那人眼珠子瞎的,咱们就撤!让贤!”
卫楚仪性子烈,脾气大,嘴上不饶人,吵起架来,没轻没重的,什么都说。
宋怜听着耳朵都疼。
“娘啊!”她甩开卫楚仪的手,“太傅大人岂是你我可以随便推来让去的。这种话不要再随便说了,给人听了,徒惹他生气。”
卫楚仪也知女儿说的有道理,但还是狠狠瞪了何氏一眼,转身陪女儿回后院。
何氏瞧着她们俩就这么走了,还喊:
“喂!卫楚仪!刚才说过的话可要算数,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宋怜不回头,揉着脑仁儿。
她与卫楚仪道:“娘,女儿还有事与你说。”
“陆大人答应我,婚前会修书一封,举荐我去观潮山读书。”
卫楚仪第一反应:“啊?那都是男人的地方,你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儿家,去干什么?”
但旋即,她又语调软了下来。
“小怜……,娘知道你从小就向往观潮山。”她理了理女儿鬓边的发丝,“你求他了?怎么求的?你不会……?”
宋怜知道她娘又想到不堪的事情上去了。
她心头愤懑,但仍然耐着性子,低头道:“什么都没求。是他听闻我视观潮山为心中圣地,主动提出送我去,以一了心愿。”
“他是想,让我趁着还没有为人妇,身上的枷锁和担子还没那么重,尽量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她越说,声音越低。
有些好,入了心是一回事。
从嘴里再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九郎,他对她的爱重,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卫楚仪眼圈,一瞬间有些湿润,有些动容,仿佛看到了十几岁时的自己。
“是娘心思脏了。”
“好,能飞得出这四角高墙,是好事。”
“你去!”
……
与此同时,陆九渊回了金徵台,书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本卷宗。
青墨收手肃立,神情微凛。
陆九渊坐下,打开卷宗,一页一页慢慢翻过。
本届科考,从主考、阅卷到复核,上下官员,二十余人,全系先皇顾命一派。
而上榜五十一人,全部系那些老东西的同乡,包括状元杨逸。
再深究,其他牵扯其中的地方官吏,二百余人,亦皆有各种各样的关联。
陆九渊慢慢坐下,“科考,意在给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开一条通天的路。”
“但是,有人却意图结党营私,将这条路给占了。”
他手指轻敲卷宗。
“皇上长大了,想借那些老东西的手,悄悄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哼。”他鼻息里,不屑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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