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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清直愣愣的看着秦娘子,那双麻木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突然的掀起了一丝波动。
秦娘子不解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聂清说:“你没有跟那些人一样,说我不该打人,说我有罪。”
秦娘子:“……”
她也没说她不该打人吧。
她的意思是,就算要打人,也该先保护自己。而不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聂清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我也赚了两百。”
她淡漠的看着自己的掌心,“我的这双手上,有很多茧子,不怕疼。那苗银霜细皮嫩肉,比我更吃不了痛。你不知道,我打她们的时候,她们吱哇乱叫。”
她露出痛快的笑意。
秦娘子重新给她上药,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聂清的手。
聂清的手,不像别的贵夫人那样柔嫩。掌心有茧,手心手背都有旧伤。
都说那银霜夫人辛苦,丈夫活着时,要为皇上效力,顾不上她们母女;丈夫死后,她更是无依无靠,孤儿寡母苦苦支撑。
可银霜夫人的光鲜,谁都看得到。
只看一双手,到底是谁更苦呢?
但在这深宅大院里,手上有多少伤不重要,心里有多苦,也不重要。
秦娘子抿了下唇角,勾起一些微笑,故作轻松的说:“聂娘子,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
秦娘子添了下嘴唇,余光往门边悄悄扫一眼,郑重道,“聂娘子,那银霜夫人可是忠毅侯的遗孀,是皇上封的诰命夫人。你打她,是要被问罪的。”
“你这不是在教训她,是把自己往牢里送。”
“我看你还能在这儿,想来是沈大人按住了银霜夫人,没把事情闹大。”
“以后,你还是别这样了,容易吃大亏。”
聂清的笑淡淡的,凝在脸上,看淡了生死似的。
只是那惨淡的笑容,还是消失不见了。
她冷淡的眸子看着门口照射进来的一缕光,“可我能怎么办呢?”
她不是不懂,她是消解不了恨。
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妇人,没有人会帮她。
更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无辜枉死的孩子,去跟苗银霜作对。
这个问题,别说秦娘子,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
也不敢说。
聂清住在玲珑阁,时间无声无息的过。
一天三次,都有人送来汤药。
聂清闻着那味道就知道,是治她疯病的药。
她每一次将药倒了,都会送来新的。
玲珑阁地势高,聂清站在廊檐下,能看到来来回回走动的人。
没有沈泽川,也不见苗银霜。
就连陈浪那个狗腿子也不见人影。
秦娘子见她杵在外面发呆,叫她进屋去。
聂清没动,只问沈泽川何时回来。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要变成望夫石。
她一直站到了傍晚,天色完全黑透。
雨幕中,沈泽川撑着伞终于来了。
聂清看着他踩着台阶上来。
男人另一手拎了一只食盒,“进来,一起吃饭。”
他的身后没有陈浪跟着,也没有其他小厮。
聂清跟在他的后面回屋。
男人不紧不慢的,从食盒里掏出几盘还带着热气的菜。
聂清的手不便握筷子,暂时只能用勺子舀。
但沈泽川看到她拿勺子,就拿起了她的碗:“我喂你。”
他试图从聂清手里接过勺子。
然,聂清躲开他的手,只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珍珠。你答应过我的。”
沈泽川:“下雨,不方便。”
聂清抿着唇,“你又要骗我吗?所以,你才不敢来?”
她的眼睛冷厉了起来。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他想要说什么,可只见他齿关的肌肉紧绷鼓起,嘴唇死死的压成了一条线。
他从桌上拿了自己的勺子,舀一口汤送到她的唇边。
聂清抿紧了唇,死死的盯着他。
他可以关着她,可她也可以像笼中鸟一样,绝食。
一个手持勺子,一个抿紧了唇,就这么僵持着。
沈泽川忽地想起很久以前,他发烧病得糊涂时,是聂清强行撬开他的唇,将汤药喂到他嘴里。
若没有她,他早就病死,成为黄土。
男人的气息和软下来:“若你想在珍珠面前好看一些,就应该吃东西。你想她为你担心?”
聂清的目光晃了晃,趁着她松神时,男人将汤喂到她嘴里。
“咳咳……”聂清呛到了,男人皱了皱眉,起身拍她后背帮她顺气。
正在这时,苗银霜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沈大哥,清妹妹还是不肯吃饭吗?我这儿有一道开胃小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苗银霜并不进来,她像是谨守沈泽川的命令,不踏入玲珑阁一步。
又好像是怕聂清从哪儿抽出一根棍子来抽她。
可她的嗓音却是无孔不入,刺激着聂清的大脑。
沈泽川微微侧头往外看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苗银霜微微笑着将手中的一碟酸辣小菜递给沈泽川,劝慰的说,“清明到了,清妹妹更思念珍珠。”
“若只是关着她,只怕是弄巧成拙。还是让她去看看吧……”
聂清在屋子里,斜风细雨将女人柔软娇莺似的嗓音吹进来。
每一个字,都在刺激她的大脑。
所以沈泽川躲着她的这几天,他都在苗银霜那里,照顾着她们母女吧?
就连她能不能去看望珍珠,都要经过那个女人的口。
聂清紧紧的攥着手指,掌心的伤口崩裂。
脑子里一个声音在说,她应该把抓住机会,再次痛打苗银霜,最好把她打死了才好。
另一个声音响起:你打她,又奈何不了她,但她会抓住机会,让你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
聂清仿佛置身在火热中,心脏撕裂似的,浑身都在发烫。
她就要受不了了——
“……没关系的,我来安排。”
苗银霜正说话时,忽然一只碗砸了出来。
碎片炸起,清脆的响声吓了人一跳。
苗银霜吓得噤声,一下子躲在沈泽川的身后。
小鸟依人的模样,叫人生起保护欲。
而聂清森冷的脸,仿佛是要吃人。
聂清踏出玲珑阁一步,守在门外的侍卫就立刻挡在她的面前,防止她走出来。
聂清死死的握紧拳头,到最后却只是冷冷的看那两人一眼,转身,她走到另一处迎风坡的位置。
冰冷雨丝顺着风吹进来,落了她满脸满身,她浑身的燥热才稍稍缓解。
水珠沿着她的脸滑落,她仿佛看不到那两人,也感知不到其他,竟试图爬出那边的护栏。
而护栏下方,就是一片池塘,池塘边又围着一圈太湖石。
七八丈高的位置,若跳下去,非死即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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