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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划时代的木托开花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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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之后,东瀛联军尽数集结。

    五百余艘大小舰船挤满博多外海,帆影遮住半片海面。

    北朝、南朝与九州诸家的旗号混在一处,远远望去,像一片被风吹乱的五色树林。

    舰队拔锚之后,一路北上,直扑对马海峡。

    佐伯真秀待在底舱。

    这里看不见海面,也看不见前方的明军,只能听见头顶甲板传来的脚步、号子与帆索绷紧时的吱呀声。

    日本近海无帆安宅船(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仅供参考)

    底舱内,八十余名桨手分列船舷两侧。

    船身左右各开有十余处桨口,每支长桨由六至八人合力操持。

    每四支桨设一名桨长管束,舱尾另有鼓手,以鼓点号令进退。

    而佐伯真秀,就站在鼓手旁边。

    这艘船原本没有这么多桨。

    种子岛外海一战之后,今川探题采纳了他的回禀,让各家战船拆掉底舱杂物,加设桨位。

    链弹能断桅,却断不了人的胳膊。

    只要还有桨手,船便能继续向前。

    那一战,他带着几个人侥幸逃了回来。

    如今,整个东瀛联军都照着他的法子改了船。

    佐伯真秀每想到这里,胸口便会微微发热。

    他不再是那个在种子岛外海丢船逃命的小头目。

    大宰府议事时,今川贞世亲口问过他的名字,菊池武光也看了他两眼。

    等这一仗打赢,单凭献策之功,他便能换一块靠海的领地,再收几十户渔民做领民。

    到那时,他不必再亲自摇橹,也不必跟着倭寇在风浪里抢一口饭吃。

    至于明军……佐伯真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厚重的甲板,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明军的炮确实厉害。

    可他们也只敢隔着远处开炮。

    种子岛那一战,明军明明已经把菊池家的船打得不能动,却不敢让士兵一艘艘跳帮,只敢用火弹远远烧船。

    这算什么勇武?

    不过是一群仗着火器躲在大船里的懦夫。

    真正的海战,终究要两船贴近,武士踩着跳板冲上敌舰,用刀把敌人的脑袋砍下来。

    只要他们能靠近明舰,四十三艘船根本不够数万名东瀛武士瓜分。

    “佐伯大人!”

    舱口忽然探下来半个身子。

    传令武士扶着舷梯,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已经看见明军了!”

    底舱里的桨手同时抬起头。

    佐伯真秀一把抓住舱梯:“多少船?”

    “四十三艘,全在对马岛西南!探题大人已经下令,各舰保持阵形,继续逼近!”

    佐伯真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明军果然没有逃。

    四十三对五百。

    他们竟真敢留下。

    “都听见了没有?”

    佐伯真秀转过身,拔出腰间太刀,目光从一张张惊惶的脸上扫过。

    “今日谁敢惜力,谁敢乱了鼓点,我先砍了他!”

    “只要把船划到明舰旁边,甲板上的武士便能跳帮。明军的炮再厉害,难道还能对着自己的船开火?”

    桨手们轰然应声。

    鼓声随即响起。

    咚!咚!咚!

    一排排长桨同时入水。

    船体微微震动,开始随着鼓点向前加速。

    佐伯真秀扶着舱壁,听见上方传来的喊声越来越密。

    有人在升帆,有人在搬箭,有人在高呼北朝必胜、东瀛必胜。

    他闭上眼,甚至能在脑中拼出海面上的景象。

    五百艘战船顺风压上,船头密得像一面不断收紧的墙。

    明军那四十余艘巨舰被围在中央,炮窗再多,也挡不住四面八方扑上去的船。

    随后,第一轮炮声来了。

    炮声从明军阵中同时迸发,连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声浪隔着船板压进底舱,舱顶簌簌落灰,脚下的木板也随之震颤。

    桨手的动作乱了一瞬。

    “稳住!”

    佐伯真秀厉声喝道:“只是实心弹!打不中这里!”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

    一颗重弹从上层斜穿而过,不知撞碎了什么,木料断裂的脆响一路延伸到船尾。

    紧接着,上方响起凄厉惨叫,鲜血顺着甲板缝隙滴落下来,正落在一名桨手的脸上。

    那人僵了一下,抬手摸了摸。

    满手都是一片殷红。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佐伯真秀听见了熟悉的尖啸。

    链弹。

    旋转的铁链撞上桅杆和帆索,头顶不断传来粗绳绷断的爆响。

    整艘船忽然向一侧倾斜,断帆与横桁轰然砸上甲板,震得底舱里的人东倒西歪。

    几息之后,一枚打低了的链弹直接撞进船舷。

    两颗铁球先后穿破木板,中间的铁链在底舱里猛地绷直,贴着桨位横扫过去。

    最前面的桨手连反应都没有,腰腹便被铁链扯开。

    上半身扑向前方,下半身还卡在座位之间,肠子被旋转的链条拖出去数步,缠上旁边人的手臂。

    其中一颗铁球砸中一名小头目的脑袋。

    他的头颅像烂瓜般凹了下去,半边脸连着牙齿一同飞上舱壁。

    铁链余势未尽,又扫断三支长桨,最后嵌进对面舱板。

    底舱静了一息。

    随后,尖叫声骤然炸开。

    “神佛啊!”

    “我要出去!”

    “船要沉了!”

    两名桨手扔下长桨便往舱梯跑。

    佐伯真秀追上去,一刀劈在第一人的后颈。

    刀刃卡进颈骨,他拔了两次才拔出来。

    第二人刚转过头,刀锋已经捅进腹部。

    佐伯真秀拧了一下刀柄,将人踹倒在地,随即踩着尸体朝其余人厉声吼道:“谁再离开桨位,这就是下场!”

    旁边一个被铁链削断小腿的桨手抱着残肢哀嚎,叫声尖得刺耳。

    佐伯真秀皱了皱眉,走过去一刀刺进他的喉咙。

    惨叫立刻只剩漏气般的咕噜声。

    “把死人拖开!”

    “补上空位!”

    “继续划!”

    活着的人浑身发抖,却还是重新抓住了长桨。

    佐伯真秀知道,他们没有别的路。

    停在这里,只会被明军一炮炮轰死。

    靠近明舰,才有活路。

    只要跳帮开始,明军便不敢再用那些可怕的炮弹。

    到那时,底舱的人也能冲上甲板,跟在武士身后夺船。

    “划!”

    “都给我划!”

    鼓点重新响起。

    船失去了大半风帆,速度却没有完全慢下来。

    十余支长桨在海水里起落,硬是推着残船继续向前。

    上方不断有人回报距离。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佐伯真秀的心跳越来越快。

    有效。

    他的法子有效。

    链弹断了桅杆,却没能让船停下。

    明军这一次,要为他们的胆怯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一阵炮声。

    声势不如先前齐射整齐,却更加密集。

    佐伯真秀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等着船板被实心弹贯穿,也等着链弹的铁链再次扫进来。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咚。

    仿佛有人从高处往甲板上扔下许多铁球。

    紧接着,一枚黑色圆弹砸穿薄木盖板,滚进底舱。

    它没有像实心弹一样穿舱而过,也没有拖着铁链的旋转,只在血水里滚了几圈,撞上一具尸体停下。

    又有两枚从另一侧落下来。

    一名桨手愣愣看着脚边的圆弹。

    “热弹?”

    佐伯真秀也生出同样的念头。

    可弹丸表面一片乌黑,根本没有烧红的痕迹,滚过木板时也没有冒起焦烟。

    那名桨手壮着胆子弯下腰,用双手把铁球抱了起来。

    “是冷的……”

    他刚说完,佐伯真秀听见了一种细微的声音。

    嗤——像火绳燃烧。

    铁球顶部的小孔里,正往外冒出细烟。

    一点火星在烟中忽明忽暗,迅速往里缩。

    佐伯真秀的瞳孔骤然收紧。

    “扔掉!”

    桨手还没反应过来。

    佐伯真秀已经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身前。

    下一瞬。

    铁球炸开。

    轰!

    挡在前面的桨手猛地一颤。

    数块碎铁从他的胸腹钻入,又从后背穿出,带着碎肉撞在佐伯真秀的甲片上。

    那人的脑袋被一块铁片削掉半边,温热的脑浆泼了佐伯真秀满脸。

    爆炸尚未停歇。

    第二颗、第三颗圆弹也在底舱中接连炸开。

    狭窄船舱瞬间变成一只装满碎铁的铁桶。

    碎片撞上舱壁,又反弹回人群。

    一名鼓手的下颌被整个掀掉,舌头垂在胸前,人还站着,两只手却徒劳地捂着空洞的嘴。

    对面的桨手被拦腰撕开,脊骨断裂,上半身挂在桨柄上,双腿却被冲击掀进水槽。

    有人眼珠被铁片打爆,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有人腹腔被炸穿,肠肚随着船身摇晃一点点滑出来,自己还在拼命往回塞。

    更多的圆弹从上方滚落。

    每一枚都拖着细烟。

    每一枚都在倒数。

    1853年的锡诺普海战中,终结木制战舰的时代利器(只需要装填黑火药)

    1823年,发射“木托开花弹”的派克桑火炮

    80磅的岸防派克桑火炮

    “出去!快出去!!”

    佐伯真秀推开身前已经烂掉的尸体,疯了一般扑向船舷破口。

    身后再次爆炸。

    热浪撞上后背,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肩甲被碎铁砸得凹陷,耳中只剩尖锐嗡鸣。

    船舷已经被先前的炮弹打出裂口。

    海水正从缝隙里往里喷。

    佐伯真秀抓住一块断木,拼命撞开松动的船板。

    木板刚裂出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他便头朝下钻了出去。

    冰冷海水瞬间将他吞没。

    佐伯真秀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远胜寻常武士。

    他没有急着上浮,先屏住呼吸,摸索着解开胸前系带,又将肩甲与护臂一件件扯下。

    沉重甲胄脱离身体,迅速坠入幽暗的海水中。

    他这才舒展开手脚,避开头顶漂浮的碎木,斜着游出一段距离,随后蹬水浮上海面。

    第一口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混着火药与血腥味的浓烟。

    四周全是舰船的残骸。

    也全是爆炸。

    一艘北朝战船的底舱忽然从内部鼓起,船板像被巨拳撑裂般向外迸开。

    火光从裂缝中喷出,紧接着整艘船从中部折断,前后两截同时向海里沉去。

    另一艘船的桅杆早已倒塌,甲板上却接连炸起十余团火光。

    拥挤的武士被冲击掀上半空,有人落海时已经只剩半截身子。

    更远处,一艘体量较大的倭船被水线下的爆炸撕开数个破口。

    海水灌入后,船身迅速倾斜。

    甲板上的人像米粒一样往低处滑去,争相抓住断索与栏杆。

    片刻之后,整艘船侧翻过去,将来不及跳海的人全部压进水下。

    还有一艘船被炸断龙骨。

    船首仍在向前,船尾却停在原处,中间裂缝越扯越大,密密麻麻的人掉进缝里,又被合拢的船板夹成肉泥。

    佐伯真秀抱着断木,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五百艘船。

    数万武士。

    方才还像一堵压向明军的海上城墙。

    如今,却在一声接一声的爆炸中崩塌。

    他忽然想起种子岛那一夜。

    那时他若没有逃回去,没有去大宰府报信,没有说出链弹与火弹的秘密……他或许已经回到乡下。

    找一条旧渔船,每日天不亮便出海,黄昏带着几尾鱼回来。

    穷是穷些。

    至少不用再看见这种炮弹。

    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那里还有活口!”

    不远处传来喊声。

    几艘友军小艇正在海面搜救。

    佐伯真秀猛地转头,本能地想把身体藏到断木后面。

    可一名水手已经看见了他。

    小艇很快划来。

    两只手抓住他的肩甲,将他从海里拖了上去。

    “佐伯大人!”

    “佐伯大人还活着!”

    周围的人竟露出了喜色。

    佐伯真秀躺在艇底,嘴里不断往外吐海水。

    他望着头顶被硝烟染黑的天空,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们救了他。

    这意味着,他连当逃兵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艇正在调头。

    前方,还有没沉的战船。

    还有鼓声、号角与武士的喊杀声。

    也还有明军下一轮炮击。

    佐伯真秀闭上眼。

    片刻之后,小艇撞上另一艘战船垂下的绳梯。

    有人扶着他站起来。

    “佐伯大人,探题有令,所有获救武士立刻归队!”

    佐伯真秀抬头看着那架绳梯。

    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可身后已经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只能抓住绳结,一点一点往上爬。

    海面上,新的炮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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