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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巴多庄园,曲赞见到越多的熟悉景致,脑海中纷乱复杂的记忆就不受控制的接踵而来。
那座熟悉的巴多庄园出现在眼前。
他的太爷爷、爷爷、父亲、母亲都是出生在这个庄园,他们均活不到三十岁,或是因为积劳成疾或是病痛交加而死……
死后的尸体或是被半夜扔到河里,或是扔在山沟乱石堆丢弃,任由野兽啃噬。
这里虽然是他家族数代生活之地,但是没有半点他家族留下的痕迹。
……
巴多庄园是一座规模浩大的建筑群,是方圆数十里最气派的溪卡。
一圈丈余高的夯土墙环裹整片庄园,墙基全以大块青黑片石垒砌,墙身刷匀乳白涂料,檐角与墙垛描着深红、墨黑三色经幡……
南卡见到远处寒风中一群人在背着背篓,寒风中行走,他们穿着破旧的氆氇,用木镐破开冻土,将被背篓中的黑土倒进土中。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南卡下意识地问道。
曲赞若无其事地道:“这是冬肥差,庄园主开春耕种,田地需要大量的肥料,隆冬摊派农奴拾捡牛羊粪,人畜秽土。长途背运,为庄园主的土地积肥。”
“就这么徒手刨冻土,抓冰粪?”南卡吃惊地道。他虽然母亲是农奴,但到底是宗本子嗣,对于农奴之生活,并不怎么理解。
“没有铁器,自然就徒手刨了。”曲赞说道:“隆冬之时,这还算是好的了。还有一种冰渠差,更为艰辛。”
“那是什么?”南卡闲来无事,便与曲赞闲聊起来。
“为保障来年庄园农田灌溉,修缮沟渠,强制农奴凿开半尺厚的冰层,赤脚踏入河中,清理渠内淤泥碎石。”
这个季节,寒风呼啸凛冽,滴水成冰,光是吹着风就冻得人直打摆子。
为了完成冰渠差,农奴整月双脚浸泡冰水,冻疮开裂流脓,那是人人都有。更有甚者,手脚冻伤溃烂,烂掉手指脚趾,那也并不稀奇。
南卡问道:“这种疏通水渠,为什么一定放在冬天呀。大可选个天气暖和之时?”
“隆冬河水流量最小,水流平缓。如果冬天不去修整水渠,开春冰雪融化,大水一来,水渠就可能被冲塌,农人自己的地无关紧要,庄园主的地那是万万不能损失的。”
“嘉措师弟,没想到你对农事知道的也是如此详备,真是博览群书!”南卡带着佩服的口吻说道。
曲赞只是淡淡一笑。
这些可不是看书看来的,这都是前身的切实记忆中。
夏秋农奴要放牧播种收割,农奴主舍不得损耗劳动力。
冬天田地闲置,农奴主便把积肥、修缮的艰苦劳役放在这里。
保证农奴们全年工作饱和,不会闲着,浪费粮食。
冬天除了冬肥差、冰渠差,还有房舍修补差:
打土坯、背湿泥土石块修补院墙府邸,为了让庄园主新年临近,粉刷殿宇房舍……
完成这些差役,没有一分酬劳,领主不提供任何粮食、工具、御寒衣物,全部自备。
………
浩浩荡荡的僧团穿过实木大门,进入了青石板铺就的开阔外院。
高乘在马上的曲赞,感觉眼前一切都极为熟悉。
外院东侧连片搭建马厩、牛羊畜圈与农奴低矮住房。
西侧是磨坊、堆放青稞酥油的仓储矮屋一字排开。
巴多庄园的老爷及家人,已经是等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接着尸驼寺的僧团。
那些人中有不少曲赞熟悉的面孔,为首的就是巴多庄园的主人,巴多·维雷。
此人极为肥胖,秃头,双下巴,在曲赞的记忆中,这位维雷老爷就像是一头野猪,凶狠,残忍……
那双小猪眼睛总是乱瞄,一旦发现了哪个农奴的错处,立刻示意强佐,抽鞭子惩罚。
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皮肤黝黑,但是长着满头白发的强佐,名为旦科。
他是维雷老爷最忠诚的狗,对待手下极为凶狠。曲赞小时候不知被他抽过多少鞭子。
这位强佐的对农奴的口头禅就是:“什么时候干完了活,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干不完就不准吃。”
维雷有三个儿子,分别是顿珠、罗布以及才让。
顿珠长着麻子脸;罗布瘦长高大,满脸胡须;只有那位小儿子才让没有出现,曲赞记忆中,那位是个一脸病相,极为阴沉的家伙。
巴多维雷尽管冻得发紫,满脸堆笑,小猪眼睛中满是笑意:“吉祥如意,巴多庄园从未迎来过这么多的佛爷!”
他双手合十,躬身朝着队伍最前面的马车行礼。在他的带领下,庄园中的家人仆人都是躬身行礼。
马车上的护法长老并未言语,他们手下的侍从僧则是告诫叮嘱了几句。
巴多维雷连长老面也没见到,倒是被侍从僧说的唯唯应是。
老巴多面上仍旧是恭谨谄媚,倒是他的两个儿子,则是相对一望,流露出些许不满,
一直冷眼旁观的曲赞,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已有了些许算计。
“以巴多家过去的权势,僧侣驾临,他们是万万不会流露出一丝不满情绪。第三个儿子才让不在,难不成是攀上了高枝……”
……
僧团穿过雕花木门,进入了内院主宅区域。这是一座三层高的石砌碉楼,白墙红檐,二层挑出一圈木质回廊,红漆立柱搭配木栏,环绕方形天井。
曲赞他们被安排在了一楼客房,曲赞、南卡、鸠磨、嘎码四人住一间。
四人挤一间,曲赞并不觉得如何,倒是鸠磨与嘎码两人明显不满。
鸠磨说道:“这房间太窄小了,我晚上看经书的地方都没有。”
嘎码说道:“我刚刚看了看,长老他们安排在三楼,经师他们安排在了二楼,倒是把我们这些年轻僧侣,安排在了这里。这家人真会算计,把我们这些学僧不当回事……”
曲赞以息事宁人的口吻说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吧,反正就只忍一晚上。
嘎码心头火起,说道:“忍,我们干嘛要忍……明明是他们有意敷衍……”
他们进入房间没有多久,长老侍从僧旺泽走了进来,他说道:“这家正在粉刷墙壁,这家老爷请求给他们家佛法加持,需要给他们家画上经文咒语,你们几个负责北面的墙。”
旺泽说完,便是去下一间客房,布置其他学僧也一同绘制经文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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