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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处岔路,张西武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我和马二同时没拽住,三个人差点滚下坡。
郑有德在后头低喝:“停!”
我们把张西武扶到一块石头边坐下,白露赶紧蹲过去,伸手按住他肩膀。
张西武眉头一皱:“别碰。”
白露眼睛红了:“你算老几?本小姐让你别动!”
这话换平时,马二肯定要贫两句。可他这回一句没说,只是把包放下,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郑有德扒开张西武衣服看了一眼。
我也看见了。
入口在肩前偏上,周围一圈黑,血还在往外冒,没见出口。
也就是说,东西可能还在里面。
郑有德脸色沉下来:“不能进城。”
“那咋办?在这儿看着铁拳流干?”
“去胡小河家。”郑有德说。
白露抬头:“老胡?”
郑有德点头:“对,他哥也是退伍兵,家里有能用的东西。”
张西武听见老胡,眼睛动了一下,他把牙咬住,过了几秒才说:“别…别去。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现在不是你讲情分的时候。”
郑有德把烟叼在嘴上,喝道:“你死了,才叫给他添麻烦。”
张西武没再说话。
阿普在前头缩着脖子:“郑老板,那个寨子那边要绕路,天亮了,人多……”
“你带不带?”马二一把揪住他领子怒道。
“带!带!我又没说不带!”
郑有德看了马二一眼:“放开。”
马二松手,还骂:“早说不就完了,非得让二爷跟你演一下。”
阿普不敢回嘴,转身带我们往另一条小路走。
那条路比来时更难走,贴着山腰,下面是乱石沟。张西武每走一段就要停一次,白露把自己的围巾撕了,给他压伤口。
她手一直在抖。
张西武看了她一眼:“没事。”
白露咬着牙:“你替我挡的枪,你说没事就没事?你当本小姐是傻子?”
张西武沉默了一会儿,说:“枪口冲你。”
就这四个字。
白露一下不说话了。
我那时候才明白,有些人救人不是因为嘴上说得多,是身体先动了,脑子后到。
快到胡小河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寨子在山坡下面,几间土墙房,屋顶压着石片,门口挂着干玉米。
我们没敢走正路,阿普带着我们从后面绕,钻过一片核桃树。
胡小河正在院里喂鸡,看见我们一身血,手里的瓢直接掉地上。
“陆哥?”
“叫你哥,快。”
胡小河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张西武,脸一下白了。
没多久,老胡从屋里冲出来。
他上身只穿一件旧背心,头发乱着,看见张西武肩膀那片血,脸色变了。
“西武!”
张西武抬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死。”
老胡骂了一句彝话,过来一把扶住他:“进屋!”
郑有德站在门口说道:“胡兄弟,枪伤。”
老胡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医院不能去。”
老胡没废话:“小河,关门。阿普,你去后坡看路,谁来都说家里杀猪。”
阿普愣着。
马二踹了他屁股一脚:“听不懂啊?去望风!”
阿普捂着屁股跑了。
屋里光线暗,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军装照。照片里两个年轻兵靠在一起,一个是老胡,一个是张西武。
那时候他们脸上还没这么多东西,眼睛亮,人也瘦。
老胡把桌子一掀,铺上旧被单。
“躺上去。”
张西武没动。
老胡瞪他:“你还当你在连队?这是我家!”
张西武这才躺下。
胡小河端来热水,白露剪开衣服。
马二在旁边急得转圈:“有麻药没?酒也行,二锅头也行。”
老胡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包谷酒,塞给张西武:“喝两口。”
张西武摇头:“手要稳。”
老胡骂道:“又不是你取!”
“你手也得稳。”
老胡愣了一下,没再劝。
这就是老兵之间的话,别人听着别扭,他们自己懂。
郑有德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九峰,记住。今天这事,不管看见什么,出去都烂肚子里。”
我点头。
老胡从木箱底下拿出一个铁盒。
盒子里有几枚旧子弹、火柴、纱布、针线,还有一把小刀。
那时候不少退伍兵家里都有这些东西。
不是说他们要干坏事,有些是纪念,有些是当年顺手留下的。
当时九零后乡下孩子见过子弹的不少,拿来当哨子、当坠子,甚至有人把火药倒出来玩。现在听着吓人,但当时很多地方没那么严。
老胡把小刀放到火上烧,又让胡小河把门缝塞上布。
白露脸色发青:“你要干什么?”
“里面有东西,得取。”
“你会?”
老胡看了她一眼:“战场上会不会,都得会。”
白露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张西武忽然开口:“用火药。”
屋里静了。
马二眼睛都瞪圆了:“你疯了?那玩意儿倒肉里?”
张西武闭着眼:“快。”
老胡脸绷着说烫也行。
“火药。”
两个人对着看了几秒。
“听伤号的。”
白露猛地抬头:“把头!”
“他知道自己能扛什么。”
我站在边上,嗓子发干。
有些土办法,现在不能学,也不能乱试,那是没路走的人才用的法子,活下来靠命大,不靠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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