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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昊真冰冷的冷笑未落,帝都城门处,骤然沉起一阵压得人心悸的踏地声。
不是马蹄。
是昆仑制式玄铁军靴,踏碎层层青石,沉闷厚重,压过整座城池的余寂。靴底沾着未化的北境黑雪,落在帝都温热的石板上,融出点点湿冷痕迹。
最前的昆仑校尉高举黑底雪山战旗,旗缘凝着半干的暗红血痂——那是半月前死于林墨剑下的昆仑弟子之血。旗杆顶斩马刀寒光森森,数十道刀刃齐齐锁定擂台中央那道玄色身影。
“诛杀逆徒林墨!”
校尉吼声炸裂长空,裹挟猎猎旗风,将方才整场加冕的死寂,硬生生震碎。
人群前方,那名始终攥着青竹帕的妇人骤然抬头,猛地将怀里孩子塞进身侧卖饼大娘怀里,挺身一步挡在擂台之前。
风掀起她袖口,露出臂侧浅淡瘢痕——是三年前黑雾症肆虐后留下的印记。
她掌心青竹帕纹路完整清晰,迎着林立刀锋,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
“他是我们救命恩人的后人,谁敢动。”
一石投死水,满场震颤。
人群后方,一名穿锦缎长袍的旧贵族被此举激怒,拄紫檀拐杖挤开众人,杖尖狠狠点在妇人肩头,语气刻薄轻蔑:
“低籍庶民,也敢拦昆仑仙师执法?不知死活!”
身侧家丁应声上前,枣木棍悍然砸落。
青竹帕脱手翻飞,滚落泥地,瞬间沾满尘污。
“住手!”
吴伯拄药杖疾步冲出,弯腰拾起泥污的青竹帕,粗糙掌心快速拂去尘土,重新塞回妇人手中。老人抬眼怒视贵族,嗓音沙哑却字字震耳:
“三十年前你家老爷重症咳血、命悬一线,是谁连夜守七日、甘草续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恩将仇报,畜生不如!”
旧贵族脸色煞白,被周遭百姓骤然涌起的嘘声逼得连连后退,再不敢嚣张。
高处议会大楼阳台,紫袍议长终于探出身,掌间扩音石萦绕浓郁黑雾,冰冷的机械声覆盖整座帝都:
“林墨私杀昆仑门人、擅坏帝都大比秩序、重创议会重臣!即日起,列为联邦头号全民公敌,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一包干燥甘草精准砸在他肥硕脸颊上,甘草碎屑漫天洒落。
是吴伯。
老人将药囊余粮尽数掷出,眼底尽是寒怒。
“放你娘的狗屁!”
卖饼大娘抱紧孩童,厉声痛斥,嗓音尖锐如裂帛,“去年黑雾兽围城,城内孩童半数染病,是这少年无偿施药救人!你们议会端坐高楼,半分人事未做,也好意思定罪于人?”
“他杀我昆仑三位嫡传弟子,罪无可赦!”
一名昆仑弟子踏前半步,刀鞘蛮横砸向身侧一名普通百姓。
那人肩头剧痛闷哼,身形却分毫未退,咬牙高声反驳:
“去年黑雾兽破南城,是他领着守心盟残众死守城门!我亲眼所见!你昆仑弟子死有余辜!”
人群瞬间分裂推搡,棍棒起落,闷响与怒骂交织。
青竹帕被无数脚掌碾过,泥污遍布。风卷起阴影里飘落的狼尾草屑,混着碎裂干饼残渣,漫天飘荡。
阳台之上,紫袍议长被百姓声势震慑,只敢探出半颗脑袋色厉内荏地嘶吼:
“昆仑仙师在此!尔等庶民,是要造,反?!”
城门口,冰蓝色符文骤然亮起。
一支破甲箭裹挟昆仑极寒灵气,破空疾射,直指擂台上林墨眉心!
凌昊真帐前虽有禁令,但底下激进弟子早已被旧怨冲昏头脑,擅自出箭!
箭尖距林墨眉心仅剩三寸之际,虚空骤然漾开一圈极轻的嗡鸣。
灰袍残影瞬至。
墨渊指尖轻拂,坚硬破甲箭瞬间弯折成弧,倒射而出,狠狠扎入议会大楼承重柱,箭尾震颤不休,没入木柱三寸之深。
他自虚空中缓步踏出,指尖残留细碎木屑,灰袍下摆掠过满地碎木,不染半点尘埃。
长臂轻轻揽住林墨肩头。
林墨胸骨重伤未愈,长久举杯的手臂早已微微发颤,指尖却死死扣住铜杯不肯松开。杯身滴落的星血落在墨渊素色灰袍上,晕开一点暗褐,与衣间隐蕴的青竹暗纹悄然相融。
擂台旁阴影之中,莫北身上外骨骼过载嗡鸣几乎炸裂机体。
黑雾深处,他眼底翻涌极致挣扎,想挣脱桎梏上前半步,奈何缠身黑雾锁死四肢经脉。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被护走的少年身影,指骨死死扣紧,骨刃在地面刮出刺目深痕,满心愧疚与无力尽数沉压心底。
人群之中,洛清音决然冲出。
周身玉符已然耗尽,她捏起最后半块碎玉残片,精准砸落,狠狠磕在紫袍议长额头,瞬间砸出一片血肿。
议长痛呼一声,仓皇缩回楼内,再不敢露头。
洛清音回眸深深看了一眼擂台上的人,随即沉眸结印,激活沿途预埋暗桩阵法,死死拖住蜂拥追来的昆仑追兵。
观众席高处,薇拉纵身跃落,稳稳落至林墨身侧。
光学传感器极速扫过全场所有威胁点位,袖中两道高频振动短刃瞬间弹开,精准格挡住一名偷袭而至的昆仑弟子。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她身形稳如磐石,分毫未退,只缓缓压下帽檐,护住半张机械面容。
时空夹缝,星盘微亮。
苏晚晴残魂凝出一滴剔透星血,顺着“晚卿守心”千年纹路,渡出一缕温软神念,轻轻覆入林墨识海。
微茫暖意抚平几分剧痛。
林墨微动瞳孔,无声回应,掌心奖杯攥得愈发紧实。
城外三里昆仑主营。
凌昊真掌心再度发力,第四只青瓷杯轰然碎裂,锋利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浸染脚下羊毛地毯,铺开大片暗沉血色。
他眸底杀意沉沉,冷声压下帐下欲动的门人:
“别动。”
“来人是墨渊,武神境修为,正面硬拼,我等尽数不敌。”
“暂且放他们离开帝都。”
“待其出城脱了地利,再围截绝杀。”
门下弟子垂首领命,不敢多言。
营帐外号角长鸣,沉沉鼓声混着帝都城内的喧嚣怒骂,隔着三里长风,层层传入帐中。
帝都暗巷入口。
洛清音孤身挡在巷前,身后十数名昆仑弟子持刃狂追不止。
她玉符尽碎、灵力耗损大半,仅凭早前预埋阵法勉强阻隔追兵,阵光忽明忽暗,映得她侧脸明暗交错,倔强不退。
林墨驻足巷口,重伤的身躯微微发虚,却依旧回头望向擂台废墟方向。
那座血染的擂台中央,铜杯倒影依旧清晰。
方才被踩入泥中的青竹帕,不知被哪位百姓悄悄捡起,贴身藏入怀中。纵使沾满泥污,帕角竹叶纹路依旧干净分明。
外头喧嚣震天,兵戈怒骂、马蹄号角交织成乱世浊浪。
唯独暗巷之内,风声寂寂。
墨渊不语,稳稳揽着林墨,稳步踏入幽深巷底。薇拉紧随其后,短刃归鞘,传感器始终全开,时刻警戒周遭潜藏杀机。
巷口之前,洛清音目送两道背影彻底没入黑暗,终于回眸,眼底凝起一抹清冷寒笑。
指尖轻按阵眼。
轰然巨响炸响!
预埋阵法骤然爆开,漫天烟尘滚滚而起,彻底封死整条巷口,将所有追兵尽数阻隔。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动,顺势隐入巷间阴影,彻底消失在帝都纷乱之中。
喧嚣不止的擂台废墟之上,阳光斜落。
铜杯残影印在青石板血渍之中,狼尾草屑随风轻扬,落在散落的甘草堆上。
泥地里半露的青竹纹路,历经踩踏污损,依旧倔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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