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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人神色惊疑，似是有所难以相信。
空明语气诚恳道：“施主为无辜死者奔走缉凶，是有善心之人。贫僧对了尘师叔所作所为早有耳闻，亦在四处寻他。”
“二位若不嫌弃，不如与贫僧同行，多一人便多一分把握。”
萧寒和叶清对视了一眼，而后同时点头。
眼前这名僧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残害无辜之人，但是他们也无法确定，所以与其同行是最好的办法。
“也好，如此路上也有个照应！”萧寒点了点头道。
叶清沉默片刻后，亦是同意：“那就一起。”
三人结伴同行，空明走在最前，步伐不紧不慢，灰色的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偶尔停下来捻动佛珠，闭目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继续向前。
“你确定能够找到那邪僧？”叶清有些沉不住气。
空明闻言并未恼怒，只是淡笑道：“贫僧有特殊方法可以寻到师叔，只需与之相隔一定的距离，本宗功法便会心生感应。”
“还有这等事？”叶清感到有些稀奇。
虽说不确定这位空明和尚的真实身份，但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嗜杀之人，然而萧寒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其身上有些不太对劲。
这一路上萧寒离他不远，目光在其身上停留了数次。
明明这僧人言行举止都透着温和与诚恳，但萧寒就是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仿佛面对着什么恐怖的存在一般。
叶清走在萧寒身旁，他一直都不甚相信空明的言语，手时不时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空明的背影，像是在随时准备拔剑。
“空明师父……”
叶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说了尘是你师叔，被逐出宗门之前，他是什么修为？”
空明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师叔当年天资极高，三十余岁便已是吞海境后期。若非走了岔路，如今恐怕早已踏入裂空境了。”
“吞海境后期？我们三人只怕斗不过他！”叶清咋舌道。
“他到底犯了什么戒律，竟然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应该不是小事吧？”
空明沉默了片刻，脚步微顿，像是有些不情愿提起这个话题。
许久后才低声道：“犯了……色戒！”
叶清猛地停住脚步，脸色骤变，刺啦一声，长剑已然半截出鞘。
“色戒？他不仅滥杀无辜，还淫辱女子？！”
“不是不是！”
空明连忙转过身来，手都快摆断了，脸颊涨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施主误会了！师叔他……他是起了凡心，与一名女子相恋。宗门屡次劝解，他宁死不悔，这才被废除修为，逐出佛宗。”
“啊？”
叶清微微一愣，脸上的怒意稍缓，有些疑惑道：“在佛宗修行这么多年，竟也会生出凡心？”
“确实如此！”空明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师叔他自幼入佛门，一生持戒，却在那女子面前动了心念，宗主说他这是修行路上的心魔，必须斩断情丝。然而他……他斩不断。”
萧寒听着，没有说话，他忽而想起自己在灵蔬园初见赤璃时的情形，想起赤璃递给他玉匣时的神情。
如今自己都不清楚对于圣女究竟是何情感，虽然有过三次肌肤之亲，但二人从未开诚布公讨论过这些。
不过他确切知道，赤璃在自己心中有一席之地，而且难以动摇。
“他被逐出宗门后，与那女子隐居在一处山野中，本也相安无事。可后来那女子……被人害死！”
空明继续说着了尘的秘辛，丝毫没有隐瞒之意。
“师叔认为是自己没有修为、无法护她周全才导致了这场悲剧，因此才创下那等邪法，取少女心头血恢复修为。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手段，弥补自己当初的无能为力……”
“所以他就滥杀无辜？”
叶清突然开口道，声音冰冷，神色不屑，颇不以为然。
“他心爱的人死了，他痛苦，他就可以去杀别人家的女儿？那些被害少女的家人难道就不痛苦？”
空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双手合十，低声道了一声佛号。
萧寒看着空明微微低垂的头颅，又看了看叶清紧握的剑柄，没有插话。
他心里对那位了尘师父的遭遇多少有些唏嘘，但对于杀人取血的手段，他同样无法认同。
“其实师叔本性并不恶……”
锵！
长剑出鞘，叶清怒不可遏，叫嚷着要砍死空明这个光头！
萧寒死死拉住他，不让其动手，焦急无奈道：“空明大师，你少说几句吧，毕竟你师叔杀害过无辜人，怎的还为其开脱呢？”
“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正主还未找到，内讧却已开始，这还怎么行动？”
当下萧寒好不容易才将叶清劝得收好长剑，空明自知失言，便不再多说。
三人沉默着继续前行，各自想着心事。
空明主动提出沿着有村庄的路线走，因为了尘要取少女心头血恢复修为，必然会寻找有人烟的地方，只要循着血案的线索，总能找到了尘的踪迹。
叶清没有反对，他虽然对空明还有疑虑，但这确实是最可行的办法。
连续走了两日，途中经过三个村庄，还好都安然无恙，没有发现血案的痕迹。
村民们见到这三人组，都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第三日傍晚，三人来到一处名叫柳溪村的地方，村子不大，依山傍水，原本应该是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但当他们走近村口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
几间房屋被烧毁，焦黑的木梁歪倒在废墟中，冒着余烟。
地上散落着杂物和破碎的瓦罐，有几处地面被利器凿出了深深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村口的老树下，十几个村民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扶着伤者，有的在清理废墟，有的跪在几具尸体旁低声哭泣。
那些尸体有的被白布盖住了全身，露出的半截胳膊上，皮肤带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叶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空明，眼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就是你说的本性不恶？”
空明也是面色惨白，他快步走向那些村民，声音急切：“各位施主，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一位僧人来过？”
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老者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萧寒和叶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们是？”
“我们是路过的修行者。”
叶清上前一步，声音急切，“这位师父在找一名僧人，他是不是来过这里？”
“是……”老者点头。
锵！
长剑又被叶清拔了出来，他的眼神中有无尽怒火，转头望向空明，后者眼神呆滞，双手颤抖。
“多亏那位大师啊！他来过，救了我们，不然我们这村子就全完了！”
老者继续说着，声音中充满了感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叶清一愣，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什么？”
老者抹了把脸，语气中还带着后怕：“昨夜里来了一群黑袍人，凶得很，见人就杀，用法器吸人血……他们杀了我们十几口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们以为死定了，结果那位大师突然到来，跟那些黑袍人打了起来。他一个人打了好几个，杀了几个黑袍人，剩下几个想逃跑，大师追了过去。”
“黑袍人？”萧寒心头猛地一动。
他走上前去，和颜悦色道：“老人家，那些黑袍人是不是穿着黑斗篷，身上有黑色的雾气缠绕？”
“对对对！就是那种黑雾，看着就瘆人得很。”老者连连点头。
空明与叶清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他们这一路上并未遇到黑袍人，但萧寒的反应让他俩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那僧人是什么打扮？”萧寒追问。
“灰袍，光头，看着也就三十来岁。”老者说道。
“他追那几个黑袍人往那边去了，走之前还给我们留了几颗丹药，说能治伤。喏，效果可好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愈合伤口的年轻村民，那伤口上确实覆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已经不再流血。
空明快步上前看了看那伤者，又拿起半颗残留的丹药闻了闻，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是师叔的手笔，他炼的‘大悲愈伤丹’……还留着佛宗的气息。”
叶清脸上的怒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疑惑，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望向老者所示方向。
萧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他追那些黑袍人去了，我们便跟上去看看。不管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找到他再说。”
叶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三人没有在村中久留，向村民问明了方向后便动身出发，此时已是暮色渐沉。
“萧施主似乎知晓那些黑袍人的来历？”
空明不觉间走到萧寒身边，低声询问，叶清听到他的话，也是转头望向萧寒，面带疑惑。
“我也不知，不过以前与本宗弟子遇到过那些人，他们行事诡异，手段险恶，到处收集精血与魂力，不知意欲何为！”
萧寒透露了部分有关黑袍人的事情，听得空明与叶清连连皱眉，神情凝重万分。
出村后向东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山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虫鸣声此起彼伏。
“有血腥气！”萧寒忽然停住脚步，眉头微皱。
三人的感官比常人敏锐许多，此刻空气中隐约飘来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三人循着血腥气又往前走了百余丈，终于在一片被压塌的灌木丛旁看到了一具尸体。
黑袍遮身，头上有斗篷，周身还有若有若无的残余黑雾在飘散。
萧寒心中一沉，他已确定，正是那种黑袍邪修。
几人上前查看，那黑袍人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出手之人干净利落，一招致命。
“是他！”
空明的手微微握住，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情绪，复杂无比。
“确实是师叔的手段！”
“追！”
叶清言辞简短，还未说完，身形便已经向前掠去。
三人加快速度，沿着血迹和打斗的痕迹一路追寻，路上又发现了三具黑袍邪修的尸体，死状与第一具相似，都是一击毙命，毫无拖泥带水。
那些黑雾的残迹让萧寒愈发确定，这些人与他之前在去往百草谷途中，遇到的那些黑袍邪修是同一伙人。
收割精血魂力、与天阳宗长老勾结、改变火山岩浆流向……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又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三人同时隐蔽身形，收敛起周身灵力，借着树丛的遮挡悄然靠近。
空地上，正有两人在对峙。
一人身穿灰色僧袍，身形高大，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沧桑。
他的袖口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左肩有一处正在渗血的伤痕，但他站姿笔挺，丝毫没有疲态。
另一人则是神秘黑袍人，周身黑雾翻涌凝聚，不断幻化成各种诡异形状，在他身周盘旋游走。
灰袍僧人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似乎正在念诵佛经，身上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流转，在夜色中像一盏不灭的明灯。
“了尘师叔！”空明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叶清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不过没有即刻出手，因为眼前这两位的实力都比自己要高。
那黑袍邪修散发出的灵压隐约间是裂空境，但在了尘面前，竟隐隐露出忌惮之色，可见了尘或许超出了之前的吞海境后期修为。
就在萧寒等人暗地里窥视时，对峙的两人已然开始动手。
只见了尘双手结印，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
那莲花旋转着飞出，在空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将那黑袍邪修周身的黑雾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收缩。
那黑袍邪修发出一声嘶吼，黑雾凝聚的毒蛇疯狂扑向莲花的中心，但在金色佛光的灼烧之下，那毒蛇像是冰块遇到了烈火，寸寸消融。
了尘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一步迈出，僧袍翻飞间，人已出现在那黑袍邪修身前。
一掌朝着黑袍邪修胸膛拍出，掌心金光闪烁。
那黑袍人并未与了尘硬碰硬，他的身影陡然间变得朦胧，明灭不定，仿佛虚幻般，堪堪躲过。
了尘似乎早有所料，脸上挂着一抹浅笑，手心赤芒猛然爆发，鲜红无比。
而后那光芒化作一把鲜红戒刀，朝着黑袍人疾砍而去。
黑袍人手中出现一杆幡旗，旗面迎风而涨，瞬间放大，将那戒刀层层包裹，未曾想戒刀忽然化作猩红锁链，从旗面缝隙从冒出。
片刻间，便已冲向黑袍人，将其绑缚得严严实实。
那光质锁链也不知是何物，黑袍人竟一时间无法挣脱。
“我佛慈悲！”
了尘念了一声佛号，飞身而起，瞬间便已至黑袍人身前，一掌拍向其头顶，红芒闪烁间便没入黑袍人体内。
那黑袍邪修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血雾从胸口溅出，而后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周身黑雾急剧消散，彻底没了声息。
空地上安静下来。
了尘缓缓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口，又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捏碎敷在上面，动作熟练而自然。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投向三人藏身的树丛。
“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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