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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郡王有些为难。
来人是宫里的德顺公公,他口中的老爷是当今天子,他的皇伯伯。
他知道皇伯伯让他带归杳过去的意思。
郡王妃去世后,皇伯伯就想让他续弦,今日归杳做他车,皇伯伯定是误会了。
先前他一意孤行娶郡王妃,皇伯伯就很不满意,一定要为他娶个门当户对,贤柔淑静的女子。
稍后见到归杳,少不得要盘问,从家世上说归杳不是皇伯伯满意的人选,万一说点什么不好听的……
蜀郡王不希望归杳受无妄之气。
“德叔,我……”
我先随你去见老爷。
他去同皇伯伯解释清楚,就不让归杳过去了。
可话没说完,归杳便掀开了帘子,“兄长,走吧。”
正好她有些事想确认,对方主动送到她面前,是难得的机会。
随着她探出马车,李德顺也认出了她,再听她唤蜀郡王兄长,老太监眯了眯眼。
蜀郡王几时多了个妹妹?
是刻意接近?还是有别的原因?
若是刻意接近,那么那晚她救陛下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宫里呆久的人,警惕多疑几乎成了本能。
不过面上却丝毫不显,似不认识归杳般,朝她微微颔首。
心里想着若归杳是别有目的地靠近,认出他必定会攀交情。
可归杳只是同他笑了笑,一句未提那晚的事情。
这反倒叫李德顺更提防了。
既叫蜀郡王兄长,应当知道蜀郡王的身份,那么能让郡王爷去见的人,身份必定不一般。
他不信这女子想不到这一点,要么她不在乎权贵,要么是她城府太深。
可这世间谁不想交好权贵?
故而他觉得归杳是后者,因而归杳到了皇帝跟前,随着蜀郡王行礼,却没取掉帽子时,他厉声道,“大胆,见到我家老爷还不露出真容。”
归杳笑,笑容淡淡的。
“我容貌有损,取了帽,恐会吓到你家老爷。”
“我家老爷什么没见过。”
李德顺越发觉得她有问题,那晚也是大半夜还戴个帽子。
蜀郡王蹙眉,觉得李德顺这般实在咄咄逼人。
遮掩容貌面圣的确是大不敬。
可这是茶楼不是皇宫,皇伯伯也没亮明身份。
他帮归杳说话,“老爷,她的确常戴帽,并非针对您。”
心里则想,怪不得归杳常不离帽,原是毁了容貌。
那就更不能让她摘了帽子,姑娘家总归是不愿别人看到她不好的一面。
皇帝今日微服出宫,本是在茶楼听听民声,不料竟看到不肯续娶的侄子带个女子逛街。
两人还共乘一辆马车,可见关系不一般,他担心侄子又稀里糊涂二婚。
这才让李德顺将人带来瞧瞧,见侄子这般维护这女子,他就更想看看对方是何模样,因而没出声。
李德顺明白皇帝想法,语气更加强势,“还请姑娘摘帽。”
今日的皇帝仪容整齐,但归杳认得那声音,就是那晚的老头,也看清了他的容貌。
既然他们也都强横的想看她的,归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既如此……”
语气却是委屈,为难,“那小女只能遵从。”
她速度很快,说话的功夫帽子就摘了下来。
皇帝毫无心理准备,吓得险些惊叫出声。
他看着归杳,“你……你的脸……”
展露在他面前的,竟是一张没有脸皮,露出里头红肉的脸。
身为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一辈子杀过不少人,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被剥了皮的脸。
而那人竟还活生生的,以至于他失了态。
李德顺也被吓得脸色惨白,一半是被归杳吓的,一半是被皇帝的反应吓的。
是他坚持要归杳脱帽,若因此吓坏皇帝,他罪该万死。
“大胆,你……”
“对不起。”
归杳打断他的话,匆忙将流苏帽戴回头上,垂下了头,眼泪吧嗒,“都怪我容貌丑陋。”
李德顺还想说什么。
皇帝抬手阻止他,的确是他们强人所难。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他心情已平复许多,也想通了一件事,蜀郡王和眼前的女子不是那种关系。
并非他以貌取人,而是皇家妇最基本的便是容貌得过关。
蜀郡王只要不是被鬼迷心窍,都不会娶一个绝无可能被皇家同意的女子。
既不是未来侄媳,他对归杳就没有长辈对晚辈的审视,态度也缓和了些。
“我不记得了。”
归杳擦了擦努力挤出来的泪,“三年前我醒来便是这副模样,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
听闻当今陛下贤明宽和,京城百姓在陛下的教化下也十分包容,我就来了京城。”
她抬头看向皇帝,“老伯,我不是有意吓你,实在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
被夸赞的皇帝摆了摆手,不好同归杳计较,虽然他刚被吓得够呛。
但一个女子被剥脸皮毁容貌已是极其残忍之事,再让她将被毁的脸露出来,是在揭她伤疤。
“老爷,可否让您身边擅长此道的大夫帮她看看?”
蜀郡王也被惊到,但惊后是心疼。
不等皇帝开口,归杳婉拒,“不敢麻烦,这些年其实我寻过许多大夫,都无用。”
唯有灵力能恢复。
皇帝眉头微沉,“你这三年既没长出新的皮肉,也没恶化,颇为蹊跷。”
那脸瞧着分明是刚被剥皮一般,回头让御医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老伯说的是。”
归杳道,“小女猜当年伤害小女之人,应在小女身上下了咒术。
此番来京,除了方才我说的原因,另一则便是找到下咒之人,恢复己身。”
她语气悲伤,眼睛却透过流苏锁牢皇帝的神情。
菌菇中毒后,她一直在想自己的身世。
绝非一两个忠魂就能幻化成毛蛋守护在她身边,再结合那五千张脸,她怀疑所谓忠魂,便是那五千人。
能得五千女子效忠,她的身份绝非寻常。
蜀郡王今日所言,加之那晚皇帝举动,让她生出大胆念头,会不会她就是宝珠公主?
三年前,她被人剥了脸皮,挖眼堵耳封了七窍,而宝珠公主也是三年前离京。
但若她真是宝珠公主,那在查清她真正死因前,便不可透露真容。
哪怕蜀郡王说皇帝宠女如命,归杳都不会轻易轻信他。
刚刚露出那张脸,是惊吓,也是试探。
“咒术?”
皇帝神情凝重,“世间当真有如此恶毒术法?”
萧怀瑾虽同他说过鬼市,但他其实并不太信神神叨叨之事,总觉得是人为,给萧怀瑾职位,也是希望南曜看在他善待萧怀瑾的份上,也同样善待他的珠珠儿。
归杳点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小女也只是猜测,可惜道行不深,看不透自己的情况。”
蜀郡王则想的是,“害你之人在京城?”
若是如此,他该助归杳报仇,以报答她的恩情。
归杳茫然摇头,“我不知,但我总觉我该来京城,我的家人、仇人或许都在京城。”
能手握五千女兵,除京城的贵女,别地怕是不可能。
她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皇帝的脸。
从皇帝神情看,暂无可疑之处,应是她猜错了。
毕竟那个推测实在荒诞,一国公主怎会死的那般窝囊?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又让归杳心头再次生疑。
皇帝问她,“你会术法?”
归杳谦虚应对,“略通一些。”
蜀郡王觉得归杳身世可怜,若能有皇帝庇护,她往后日子会更好。
便将换魂和锁情符两个案子,都是归杳解开的事同皇帝说了,为的是帮归杳邀功。
“老爷,归杳术法可不只是略通,她是个很有本事,且心存良善的女子。
她的璇玑楼专为渡天下女子苦厄而存在,有这样的能士,是大晟女子之福。”
皇帝却骤然蜷紧了手指,“璇玑楼?”
归杳余光不经意瞥过他紧握的拳头,回道,“小女有座璇玑楼。”
蜀郡王补充,“有缘人才得见。”
皇帝手指越攥越紧,面上却是笑骂李德顺,“糊涂虫,你刚竟误会人家,还不快带归杳姑娘去买些好吃的赔罪。”
这是要打发归杳离开,李德顺忙恭敬应是。
归杳手指勾上流苏,下意识的转着,皇帝听到璇玑楼为何会激动?
屋里只剩伯侄两人时,皇帝忙道,“同我说说璇玑楼,那璇玑又是哪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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