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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帮的报复来得比林墨预想的更晚，但也更猛。
铁虎忍了一个多月没有动作，不是因为怕了林墨那几支弩箭和毒雾，而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他在血煞帮内部清洗了质疑他的声音，用雷霆手段稳固了地盘，然后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眼线，在黑水集、坊市、城西老城区布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要的不是偷袭，是碾压。
他要一次性把林墨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废人从世界上抹掉，顺便把赤魄的配方抢到手。
行动那天的月亮很大，圆得几乎不真实，银白的月光把整条后巷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苏三刚从黑水集回来，拄着木棍走在林墨后面半步的位置，手里攥着今天刚收到的三娘那边恢复交易的通知，心情难得轻松了几分。
三娘说净丹行动的巡查力度开始减弱，青云宗的执法队已经从黑水集周边撤出了大半，三层密室交易可以逐步恢复。
苏三正跟林墨说着三娘给了新的优惠条件，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巷口有一个人。
不是站着的，是躺着的，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
苏三认出那件衣服的瞬间，手里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百晓生。
算命修士的旧道袍被血浸透了大半，签筒碎在旁边，竹签散了一地，每一根都被踩断了。
他脸上全是血，但意识还是清醒的，看见林墨的那一刻拼命挤出一个字。
“跑。”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血煞帮……全出动……巷口巷尾全堵了……三十二人……筑基四个……铁虎亲自带队……”
林墨一把拽起百晓生扛在肩上，转身往巷子深处跑。
苏三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断腿还没好利索，每跑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跑了不到五十步，巷尾也出现了人影。
七八个手持法器的血煞帮喽啰从阴影里涌出来，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林墨停下脚步，前后都有人，左右两边是高墙，这条巷子变成了一口棺材。
铁虎从正面的人群中走出来。
一个多月不见，他右肩被赤魄残液侵蚀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只有衣领边缘隐约露出一点新生的粉色疤痕。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嘴角挂着一个林墨已经见过无数次的笑容，那是猎人确认猎物已经跑不掉时的笑容。
“你以为上次用毒雾和弩箭伤了我一条手臂，我就不敢再动你了？”铁虎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耳膜。
“我在黑水集混了二十年，你一个绝灵之体的废物，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你知道这一个多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每天我都在想你，想怎么让你死得慢一点。”
他抬起手，巷子两端的血煞帮修士同时抽出了法器。
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片冰冷的银光。
苏三拄着木棍挡在林墨前面，那条还没好利索的断腿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他把腰间的短剑拔出来握在手里，剑尖对着铁虎的方向，声音抖得厉害但语气意外地硬，“上次断老子一条腿还没跟你算账，今天要死一起死。”
林墨没有说话。
他把扛在肩上的百晓生轻轻放在墙角，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密封的陶罐。
里面有浓缩版紊流毒雾的加强版，浓度是上次的两倍，但数量只有一罐。
面对三十二个人，这一罐毒雾最多能给他争取几十息的时间。
几十息够干什么？
够他射出六支弩箭。六支弩箭能杀六个人，还有二十六个。
不够。
怎么算都不够。
铁虎似乎看出了他的计算，笑容更深了，“你那点毒雾，我的人上次吃过亏之后早就备好了解药。你以为我为什么等了一个多月才来找你？这一个多月我花了三千灵石，专门从炼丹师公会买了一批清心避毒丹。你的毒雾对我的人，已经没用了。”
巷子两端的修士同时往前走了一步，法器的光芒在月光下连成一片。
苏三攥紧了短剑，手心里全是汗。
百晓生靠在墙角，用仅剩的一点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撕裂的传音符，想启动却发现符纸已经碎了一半。
林墨的手指搭在弩机的扳机上，巷子太窄，对方人太多，毒雾扩散半径不够，弩箭射完就没有远程手段了。
他忽然想到了林青玄的传音符，想到了那句“废其丹田，打入镇魔渊”，想到了柳如烟昨晚送来的那件缝补好的法袍。
他还没有给柳如烟和青玄留够东西，他还没有把赤魄第五代的配方交给雷坤，他还没有看到青玄长大成人。
月光突然暗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然后铁虎的脑袋忽然从脖子上消失了,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直接砸进了胸腔里，连带着整个人被砸得陷进了地面。
巷子的石板路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铁虎的整个上半身嵌在碎石里，四肢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鲜血从他的铠甲缝隙里往外喷溅，染红了大半个坑。
雷坤落在巷子深处，双脚踩碎了两块石板。
他浑身是血，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碎肉和骨渣，蓝色经脉在皮肤下剧烈跳动，双眼赤红如烧红的铜。
假丹境。
他突破了。
在赤魄第五代最后一轮冲击下，那道困了他二十年的瓶颈终于被彻底撕碎。
假丹境的体修，肉身强度已经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一拳一脚都带着足以碾压一切筑基期修士的恐怖力量。
铁虎带来的三十二个人，有一半在雷坤落地的瞬间就开始跑了。
剩下的一半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雷坤已经冲进了人群。
他的速度比筑基期体修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拳挥出去都带着破空声，空气在他拳头前方被压成白色的气浪。
没有人能扛住他一拳。
筑基初期被擦到就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炼气期直接被拳风扫飞。
三十二个人，不到三十息，全部躺在地上。
没有一个站着的。
雷坤停下来的时候，浑身煞气冲天，蓝色经脉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他低头看着铁虎嵌在地面里的尸体，然后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盯着林墨，“我还以为你不会叫我了。”
林墨收起弩，走过去扶起百晓生。
他让苏三给雷坤传了信，下午出发前就知道今晚可能会被堵。
信是苏三拄着木棍一瘸一拐亲自送到红灯笼当铺的，只是他没想到雷坤恰好赶在今晚突破了假丹境。
“林墨，多谢你的赤魄，我在今晚亥时突破了，突破之后浑身药力还没炼化完，正憋着一身力气无处发泄，收到苏三的消息我就直接冲过来了。”他顿了顿，“我欠你的人情得还，今晚先收点利息，铁虎的血只是开始。”
他说完之后转身走到巷口，对着那些还没跑远的血煞帮残兵喊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震得巷子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回去告诉血煞帮所有人，林墨是我雷坤罩的。从今天起，血煞帮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灭你们满门。”
巷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最后一个跑得慢的血煞帮喽啰跌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的时候连法器都顾不上捡就跑了。
雷坤转过身来看着林墨，忽然咧嘴笑了，满脸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你的赤魄让我欠你一条命。不过咱们两清了。以后你的货还是我的，价格照旧。”
林墨点了点头，扶着百晓生往巷子外面走。
苏三拄着木棍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涌。
满地的残肢和碎石，月光照在上面，那些血迹反着光的模样比上次在废弃仓库里杀人的场景还要瘆人十倍。
林墨走出巷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还是那么大那么亮，月光洒在地上，洒在他肩膀上的血迹上，洒在他手腕上蔓延的黑色经脉上。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了。
林墨把百晓生安顿在苏三的出租屋里，让苏三照看着，然后一个人推开院门。
屋里黑着灯，他以为柳如烟已经睡了，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
灯忽然亮了，柳如烟坐在桌边，蜡烛已经烧到了底，烛泪在桌面上堆了一大片。
她显然在这里坐了很久，身上还披着那件缝补法袍时穿的旧外衣。
“你受伤了？”柳如烟看见他肩膀上的血迹，猛地站起来，声音里的慌张远远超过了上一次看到他发作时的程度。
“不是我的血。”林墨说，声音很低。
柳如烟站在桌子另一侧，与他隔着几步的距离，蜡烛的光在她脸上晃动着。
林墨以为她会质问会追问会要求一个解释。
但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低下头，把手里的针线盒放回桌上，轻声说了句“那就好”。
那三个字的语气太轻了，轻到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但林墨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的重量。
她怕问出来的答案会让这根蜡烛再也点不亮。
她转过去之后，抬手飞快地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
桌上的蜡烛终于烧尽了，火焰跳动了两下，然后灭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两人之间隔着那道白线，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林墨看着黑暗中柳如烟模糊的轮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袖子里还揣着那件她缝补好的法袍，刚才的打斗让袖口又撕破了一点，他下意识用手指捏住了那道破口。
窗外月华如霜，照见他半生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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