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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
无边夜色笼罩离江大泽,鹅毛飞雪与丝缕月光交相辉映,江水波涛起伏,冲刷着沿岸礁石。
“幺儿,幺儿……”
江不系忽的惊醒,忽觉周身体表无时不刻不传来阵阵剧痛,饶是他的心性压不住一声痛哼。
很快的,他的额头贴上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后这只手似是拿起丝巾,为他擦拭脸庞,动作轻柔。
江不系迷蒙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弯隐约在雪幕间的寒月,与月下一张动人姣美的俏脸,乌发盘起,温婉可人,粉唇湿润……
恍惚间,他还以为姨娘,精神一振,语气藏不住的惊喜,
“容姨,你……什么,是你啊。”
江不系失望叹了口气,后他的脸被一只素白小手捏起,拧了下。
“别逼本小姐在你重伤的时候揍你。”云所思面无表情。
江不系闭眼,脑袋一歪,后又睁眼,宛若刚刚才醒来,稍显茫然打量着云所思的脸,
“这是哪儿?我穿越了?系统?系统粑粑?”江不系朝四周喊。
“装离魂症?以为这样本小姐就不计较你偷偷亲我?”
云所思听不懂,却不妨碍她更为用力拧江不系的脸。
“情难自禁,体谅一下,但我老江也不是扭扭捏捏的少年郎,聘礼的事得缓一缓,你也知道我现在被南朝追杀,谁同我成亲那纯属是倒了八辈子血……”
“你!”
云所思气得一下就将江不系撂地上,转身抱胸单给他留个无限美好的背影。
若是往常,云妖女少不得戏弄江不系一番,但自己被亲,明显属于‘不往常’。
心乱如麻。
不过眼瞧他这么精神,心中忧虑倒也缓和了几分。
江不系靠在冷硬礁石,疼得呲牙咧嘴,侧目朝四周打量。
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岛,甚至不算,只能算伫立在江面的乱石礁林,占地不大。
江水汹涌,视线依稀可透过雪幕,瞧见点点昏黄灯火在江面游离,随波逐流。
“那是碎玉卫。”云所思站在江不系身侧,斜眼瞥他,随口解释,
“拓跋漱石失踪,碎玉卫倾巢而出,沿江搜寻……他们不相信拓跋漱石会这么容易死在你手中。”云所思的语气难免带着一丝惊叹。
别说碎玉卫,便是她,此刻也不敢相信。
江不系却在发呆……他正在心间轻声呼喊‘容姨’,可惜无果。
“江不系!”云所思跺了下脚,“哑巴啦?”
江不系回过神来,轻声问:“我昏了多久?”
“小半时辰,我刚将你拖上岸,你便醒了。”
“没办法,人在江湖睡得浅些,总归不是家……”
江不系蹙眉,强撑着想站起身,“这地方不安全,碎玉卫迟早找来,我们撤……”
但他刚一用力,惊觉浑身剧痛无力,竟一屁股瘫坐下去。
云所思看到他的样子,捂着嘴笑,难得瞧见江不系这副虚弱模样。
她抱起双膝,坐在他身侧,显得乖巧,轻声道:
“我方才抱着你游了许久,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儿,何况找到了也无事……我会杀了他们。”
“多少银子才能请云小姐当我的贴身高手?”
“哦?很上道嘛?诚惠三十两一晚,友情价了喔!”
江不系双手撑地,让自己靠在礁石上,坐起身子,竭力调动内息烘干衣物,自袖中取出蝎娘子所赠的五百两银票。
“都给你了,往后一百年的银子,我会慢慢还,先赊着。”
“一百年?真敢夸下海口喔。”
云所思没想真要江不系的钱,但话又说回来,谁会嫌自己银子多呢?
她可不会同江不系客气,眼疾手快取走银票,后单手撑地,向前趴着,去解江不系的腰带,上道极了。
“今夜便洞房?你聘礼只要五百两!?”江不系显然是误会了,又准备往怀里掏银子,道:
“我想办法给你凑一千两,连你妹子一并娶了。”
“滚蛋,本小姐现在没心情陪你闹。”云所思取出江不系衣内的瓶瓶罐罐,褪下他的上衣,露出伤痕累累,触目惊心的身体。
“上药。”
江不系大失所望,闭眼安神,
“云姑娘请自动吧,要换姿势就开口……”
云所思跪坐在地,手里捏着一瓷瓶,眯着杏眼,“玉龙散……这是尚药司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江不系还没回答,她便蹙眉,“蝎娘子给的?”
“我杀了几个青衣众的人……这是她的谢礼。”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两人瞒着我私下见面?”云所思非要问个清楚。
“昨夜杀李泽渊时,我顺带去了东临楼一趟。”
“嗯哼。”云所思没什么情绪发出一声鼻音,拧开瓶塞,
“你肋骨断了三根,左手腕骨骨裂……有这东西,算是赶上了。”
云所思俯身擦药,江不系能感觉到几缕发丝撩在鼻尖,痒丝丝的,带着离江的水气。
他睁眼,注意到云所思发鬓凌乱,几缕乌发贴在脸上……难得瞧她这般不修边幅,想来是真慌了。
于是江不系对《长春令》更为渴求,若他是万全之身,自不会如此狼狈,好悬死在这里。
他承认自己有些上头……但并不后悔。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否则心难安。
“二郎媳妇呢?”
“我交由悬镜司在城里的暗桩照料,这也就是手下有人的好处,不必为芝麻小事浪费时间……你这般闲云野鹤,总归有不便之处,待此事了结,随本小姐入悬镜司如何?”
云所思抬眼,美目闪着光亮,真心发出邀请。
“我可不是墨枕辞,不会追杀你。”
“先活过此劫再说吧。”江不系摇头。
云所思手脚麻利上药包扎,嗓音轻轻。
“没事,若迟迟寻不得《长春令》,你大不了直接随我回北魏,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这也是方才五百两的用处?”
“半点不差。”云所思朝她露出贪财的笑,娇憨可爱。
言谈间,他注意到江岸有人影,趴在礁石上,活像被冲上岸的死鱼……正是被他硬生生溺死的拓跋漱石。
“拓跋漱石怎么在这儿?”江不系怔了下。
“你还需他的首级,本小姐也便顺道给他拉上来了。”
云所思抬手,示意了下衣袖内,缠在手腕上的丝线。
江不系想象了下云姑娘抱着自己在江里游,拓跋漱石被丝线缠住,缀在身后的画面……有点好笑。
上药包扎后,江不系的肚子咕咕叫,云所思拉来随身携带的小行囊,单手在里面翻找。
大多干粮都被江水浸湿,便是用内息烘干也不能吃,有些用油纸包裹的肉食则幸免于难。
云所思掰开一半上好精肉灌下的腊肉肠,递给江不系。
江不系无力抬了抬手。
云所思也没扭捏,靠在他身边,把腊肉肠递至他嘴边,喂给他吃,“看在银子的面上。”
江不系大口咬着,吞咽下肚。
“有些凉,不好吃。”
“你应该说,‘哇,是云姑娘亲手喂的食物,实属三生有幸,太美味了吧!’”
云所思用荣幸的语气模仿,江不系望着她的姣美侧脸。
心想,这个女人真可爱。
“我想喝水。”
“嗯,张嘴。”云所思取出竹筒水壶……值得一提,她早有预料,便如洗漱用具,水壶也是两人份的。
咕噜咕噜————
“还有别的吗?”
“我看看啊……”云所思取出半只烧鹅,将鹅腿撕下,饱满肉汁浮于表面,让人食指大动。
江不系不吃。
云所思笑着瞥了他一眼,自个吃得一干二净,将骨头扔进江里喂鱼,“还和本小姐谦让上了。”
说着还有点心酸,以两人的武功地位,竟沦落到连鹅腿都要谦让的地步……但过惯了娇贵日子的云所思,却出乎预料,心底并未埋怨什么。
只是将自己不喜欢吃的鸭腹都给江不系。
江不系嘴里咬着骨头,云所思抬手将骨头拔出来丢掉,“张嘴,再喝点水。”
两人一口气将仅剩的肉食都吃干净,坐着消食儿。
哗啦啦————
江水汹涌,礁石群俨若海中孤岛,两位他乡游子一并靠在礁石上,听得潮起潮落,望着夜空飞雪,江面灯火。
春寒的雪夜,很冷,他们肩膀挨着肩膀,披风盖在一起。
偶尔指着远处点点灯火,谈论着哪个碎玉卫会先寻得他们,后又聊起各自的妹妹。
哗啦啦————
江水依旧,雪幕如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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