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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所思闻听此言,怔怔望着他,好半晌才低垂眼帘,别过俏脸,耳朵红了起来,不知为何,竟是害羞起来。
她呐呐道:“你杀的人,关我何事?”
“不是你,我早和拓跋漱石一块cos水鬼了,退一步讲,也是你把他拉来岛上,于情于理,都该分你好处的。”
“你默默吸了真气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害得自己消耗这般大……”云所思侧目看他,嗓音柔软。
江不系眼前发黑,感觉就像被几百个魔门妖女榨了七天七夜似的,脑袋浑浑噩噩,近乎是凭着本能,紧紧握着云所思的素手,道:
“待你好些就好些,这么多话作甚?”
明明此前交出半本《铸筋经》时,他不是这样说的……他应该说,自己只是心高气傲,不愿占你便宜。
但他此刻却说,想对她好?
云所思的俏脸更红,别过视线。
她心感气氛不太对劲,自己怎会在男人面前露出此等小女儿态?
她平心静气,强压情绪,面无表情道:
“将真气凝如实质,这武功可了不得……也是你那所谓的《北冥神功》之效?”
“那倒不是。”江不系没了气力,将额头抵在云所思纤细肩上,能闻到云所思身上清雅清甜的香味。
云所思并未推开他。
此刻听他解释,
“墨染江有门祖传的《十二正经》,可真气外放,墨家机关术中,大多机括之所以远离操纵者,却行动自如,关键之一便在于墨家弟子存放在机括上的真气。”
“将真气凝为实质,便是‘凝气为核’,这核,便是墨家机括的源流核心。”
“哦?”
这种江湖隐秘,以云所思的地位并不难探听到,但她依旧做出饶有兴趣的模样,捏着手帕的小手搭在江不系肩上,柔声问:
“那你是从何学来?”
“墨墨就是墨染江真传啊,当初耳濡目染下,我便自个琢磨出个一招半式出来,如今倒是第一次试用,不成想消耗竟这般大……”
云所思柔和表情刹那间一僵,银牙一咬,双手用力!
江不系话未说完,忽的惊觉自己失去重心,本能抓住云所思肩膀,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噗通’一声。
两人竟一同栽入江中。
咕噜噜————
江面浮现几串气泡后,云所思抱着江不系浮上水面,两人沉默对视。
“你扔我作甚?”
“我不高兴。”
“大小姐脾气。”
“我本来就是大小姐。”
“怎么还被我带下来了?我重伤,你也重伤不成?”
“我不想伤你罢了。”
话音落下,两人沉默几秒,后莫名一同笑了起来。
后江不系就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儿来,如今他是一点力气没有,整个人贴在云所思身上。
胸膛前可清晰感到两大团儿宛若软垫,却有着比软垫美妙无数倍的触感,垂眼一瞧。
他生得人高马大,近乎把云所思压成了云扁扁,江水浸湿黑衣布料,极为贴身,隐约显露几分肚兜轮廓,与胸襟处,凹陷连成一线。
!?
离江是一条好江啊。
他自觉移开视线,可又觉着自己亲都亲了,还装什么君子?
于是大大方方看。
云所思笑容收敛,俏脸清丽,没什么表情,却忽的在他胸膛捶了一下。
江不系疼得呲牙咧嘴,移开视线,“情不自禁,美不胜收……”
云所思又默默捶了他一拳。
……
拓跋漱石体内的玉骨真气已被江不系尽数炼化为碎玉石,于是云所思干净利落割了他的脑袋,用黑布裹住。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拓跋漱石这厮随身不带钱……定是什么消费都记公账上的白嫖怪。
江不系与云所思一同唾弃这种行为。
不过拓跋漱石的漆黑大槊倒是被云所思一同取了回来,那槊乃拓跋阀为他量身打造,造价万两。
但江湖上应当没人敢收,否则定被拓跋阀寻麻烦……不过不要白不要,总不至于丢了去。
待江不系恢复了些体力,两人运起轻功,踏水凌波,很快得离开此地。
孤单伫立在江水里的礁石林,徒留一抹篝火痕迹与一具无头尸体。
渐渐的,细雪飘落,有碎玉卫寻至此处,呆滞许久,才抱着拓跋漱石的无头尸体,在江面发足狂奔,近乎崩溃大喊。
“二,二爷死了!!!”
拓跋五子,战场上死了两,余下三子,已相依为命数十年,今日一角,被江不系斩于马下。
没人会想到,以铜筋铁骨著称的拓跋阀,会在自家地盘上出人命。
江湖皆惊。
❀
因拓跋漱石一事,沿江戒严,城内封门,离州彻底大乱。
两人靠着易容术,悄悄混入蕴梅湾,接走名为‘萍儿’的二郎媳妇。
江不系没能将家书交予柳二郎,至少也该将阿柳仅剩的家人安然无恙交予她。
此刻乘船不易,两人只能‘借’两匹好马,一路急行,狂奔百里。
一天一夜又一天,直到翌日雪夜,才紧赶慢赶,堪堪回到方寸山。
不羡城内,依旧沉浸在李泽渊身死的余潮中。
七大当家已有数年不曾变动,此刻忽的身死一位,甚至连凶手都寻不出,哪怕是街上卖包子的隐藏大佬,也不免仰天长叹,感慨一句。
“要变天喽。”
忠义堂!
此刻四大天王,只剩其三,堂内气氛宛若停尸房,压抑得吓人。
季济无力瘫坐在椅上,赤红着眼,
“三哥,五哥被拓跋阀的贼人所杀,你我还犹豫什么?也杀他拓跋闻溪一个兄弟,我就不信那藏在城内的贼人不露面!”
计长风端着茶杯,闻言眉梢一扬,骂道:
“蠢东西!拓跋阀中,闻溪,听澜,悬霖三兄弟,哪个是你我能杀的!?除了大哥二哥,谁能同他们一战?至少,也该等大哥出关……”
说着,计长风暗叹一口气,不羡城表面风光,实则南北两朝若认真起来,起兵围城,他们撑不过半年。
恶人永远都有,但他不能永远当恶人。
作为曾经在朝廷混的鹰犬,他最擅为自己留后路……拓跋阀,便是他的后路。
但他不知拓跋阀的人为何要杀李泽渊,实际上他的脑袋早就乱成浆糊。
理智告诉他,拓跋阀哪怕要来城内杀人,也不该杀他的儿子……他怎么说也是半个拓跋阀的暗桩。
他不是没想过祸水东引的可能,也曾送信去拓跋阀问询,得到的答案自是拓跋府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态度随意。
拓跋阀当然不知道……暮云垂寒是江不系逃亡时临阵学的,且若要使用此招,至少都得精通《铸筋经》,此前他可不会。
但拓跋阀瞧不起计长风这两面三刀的墙头草也不假。
计长风意识到拓跋阀恐怕从没把他当一回事儿,哪怕他为拓跋阀立下天大功劳,也不外乎用之即弃的棋子。
毕竟他此前的为官履历太难看,拓跋阀也不愿同他惹上干系,染上污点……除非他能立不世之功,一雪前耻。
不世之功何在?江不系的人头……计长风抿着热茶,眼神渐渐冰冷。
易寒山捏着一封短信,
“五哥死前,派秦九渊刺杀江君,却不知为何走漏消息,拓跋阀夜袭,却并未传信我等……如今他们又在蕴梅湾打了起来,听说拓跋漱石与江君双双失踪……”
拓跋漱石身死的消息,拓跋阀显然是打算秘而不发。
而被拓跋阀夜袭这事儿,秦九渊不曾向城内传信,但船上可不是秦九渊的一言堂,易寒山自有心腹。
计长风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自己等人闹的乌龙,不过事到如今,这种事无关痛痒。
他随意挥手,“那又如何?”
易寒山想了想,
“江君会不会是谍子?这兴许是他演的一出戏?若想在江湖隐姓埋名,最好之策莫过于假死脱身……”
“同样的道理,江君或许便是那个拓跋阀的暗子,两人看似失踪,实则只是演戏给我等看。”
“待他身负重伤,逃回城内,你我皆知他与拓跋阀敌对,放下戒心,可实际上……”
易寒山的猜测也有道理,毕竟他不知真正的暗桩乃是计长风,但计长风可心知肚明……江君是替他背了黑锅。
但这事肯定没必要说。
只是摇头道:“泽渊身死时,江君有不在场证明。”
“拓跋阀未必只有一个暗子。”易寒山驳斥道。
商讨间,堂内忽有人大步奔行,三人皆是心中一颤,唯恐又听得什么坏消息,但出乎预料……
来人还没进门,便扯起嗓子大喊。
“江君!江君他杀了拓跋漱石!他提着拓跋漱石那狗贼的脑袋入城!!”
堂内死寂,后三人猝然站起,站岗护卫也都是面面相觑。
计长风一怔后,便是大笑起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看向易寒山,笑道:“若拓跋漱石是用自己的脑袋,作为江君入城当暗子的投名状,那老子也认了!”
他恨不得自己便是江君,提着拓跋漱石的脑袋去拓跋阀门前耀武扬威……
怎么着?把老子当弃子?瞧不起谁啊!
甭管是不是祸水东引,瞧不起自己的拓跋阀吃瘪,总归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季济一言不发,连忙跑去迎接,他没想那么多,单是觉得……这江君可是替五哥报仇雪恨的好汉呐!
对不起啊,此前对你的态度过于差了。
易寒山也没再反驳什么,只是笑了笑,轻声道:
“他啊……果真豪杰也,当初没看错。”
三人一并踏雪离去,马不停蹄前去迎接。
❀
江不系入城,第六日,夜。
再度入城。
……
几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见到提着拓跋漱石人头,站在城门口的挺拔身影。
街边巷口,无数行人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他,哪怕是赏金万两的魔头,也不得不佩服此举。
“了不起,了不起……那可是拓跋漱石啊!”
“江当家,江当家!您定是要成为城内第七当家啦,在下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江不系牵着马,并未言语,马上坐着白布蒙面的萍儿。
她撑着云所思赠予她的红伞遮雪。
三大当家迎上来,笑着同他交谈,又拍他肩膀,一副亲昵模样,俨然将他视为自家兄弟。
拓跋漱石的人头在手,成为城内当家已是板上钉钉,江不系之所以用拓跋阀的武功杀李泽渊,也是为了此刻。
计划的第一步,算是圆满收官。
但他并不高兴,他看了眼神情呆滞的萍儿,随意敷衍几句,牵马越过人群,自顾自向前走去。
云所思提前入城,安排悬镜司的暗桩在街头巷尾到处宣扬此事……为江不系的计划推波助澜。
大雪飞扬,街上人头攒动,满目喝彩,言语间,似是要将他推为不羡城的‘大英雄’。
江不系自顾走着,视满堂喝彩于无物。
一顶红伞在雪中,行在冷黑街道上。
再强调一次……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地方。
江不系第一次下山劫掠。
收获:拓跋漱石的人头,一柄大槊。
以及一位无家可归的女人。
杀人,夺财,抢女人……恶人做得,他皆做了。
他眺望着夜里巍峨高耸的紫禁城。
《长春令》,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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