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驻训的第一周,日子在规律的训练节奏中平稳流过。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哨准时划破山谷的寂静。
新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在晨雾中列队出操。
简单的热身活动之后是五公里山地跑,路线沿着山谷边缘蜿蜒起伏,路面崎岖不平,对脚踝和膝盖的稳定性要求很高。
跑完之后是早餐,早餐之后是全天候的训练课目,一直持续到傍晚。
晚饭后有时安排政治学习,有时是班排自行组织的讨论总结,有时是自由活动。
九点半熄灯,一天结束。
这种高强度的规律生活,对大多数新兵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适应过程。
有人脚上磨出了血泡,有人膝盖肿了,有人因为水土不服拉肚子。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抱怨没用,只会让班长对你的印象更差。
林锋适应得很快。
这种程度的训练强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觉得有些轻松。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然把成绩控制在“中上等”的水平,不垫底,也不拔尖。
他需要保持低调,至少在摸清驻训期间的局势之前,不宜过早暴露全部实力。
那套新式携行具他一直穿着,在日常训练中积累了越来越多的使用数据。
他发现这套携行具在干燥环境下的表现非常出色,但在潮湿环境中,某些部位的布料会出现轻微的吸水增重现象。
虽然影响不大,但如果长时间在潮湿环境中作业,累计增加的重量也不容忽视。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准备在后续的反馈报告中补充进去。
王虎在驻训期间的表现,比在营区时要收敛了不少。
他依然会在训练中挑林锋的毛病,但频率明显降低了,而且挑剔的内容也大多局限于技术动作层面,很少再涉及态度和纪律方面的指责。
这种变化让林锋感到了一丝不安。
王虎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的收敛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连长那番话起到了震慑作用,让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
二是他正在酝酿更大的动作,需要暂时降低存在感来麻痹对手。
林锋倾向于相信第二种可能。
驻训的第八天,连队安排了一次夜间战术训练课目。
课目内容是夜间山地渗透,要求各班在规定时间内穿越一片约五公里长的山林地带,到达指定的集结点。
全程禁止使用照明工具,禁止大声喧哗,依靠指南针和地图导航。
这是一个对单兵综合素质要求很高的课目,既考验体能,也考验方向感和夜间行动能力。
三班被安排在晚上九点出发。
出发前,王虎把全班召集到一起,简单交代了一下路线和注意事项,然后每人发了一张简易地图和一个指北针。
“都听好了,这次训练是按班考核的,全班必须一起到达集结点,不能有人掉队。”
王虎的目光扫过全班,“如果有人拖后腿,全班都要跟着受罚。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出发!”
队伍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中。
夜晚的山林和白天的山林完全不同。
没有光线的情况下,所有的参照物都失去了意义,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岩石看起来都差不多,甚至连坡度的高低都难以准确判断。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两个新兵开始偏离方向,被王虎低声呵斥着纠正回来。
林锋走在队伍的中后段,手里握着指北针,时不时低头确认一下方向。
他的夜间导航能力在所有人中是最强的,但他没有走到队伍前面去带路,那样太显眼了。
他只是确保自己不跟丢,同时在心里默默核对着行进路线,确认王虎带的方向是否正确。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停下来休息。
王虎让大家原地休整五分钟,喝水、调整装备,然后继续前进。
林锋靠在一棵树干上,拧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缓慢移动,但又不像动物的动静。
因为动物的移动通常是不规则的,而这个声音的节奏非常均匀,像是人为控制的。
他没有声张,继续喝着水,目光却悄悄地扫向那片灌木丛。
夜色太浓,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
那片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这支队伍。
是其他班的队伍也在附近活动?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集合,继续前进。”
王虎的声音打断了林锋的思绪。
队伍重新出发。
林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
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出现异常情况。
队伍在午夜前抵达了集结点,全班的成绩在所有参训班中排名中等,不算好也不算差。
王虎在成绩单上签了字,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带着队伍返回了营地。
回到帐篷后,林锋躺在睡袋里,脑子里还在想着那片灌木丛里的动静。
他有一种直觉,那绝对不是动物。
动物的移动轨迹不会那么规律,而且在他注视那片区域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非常强烈。
那不是动物的目光,是人的目光。
但会是谁呢?
如果是其他班的队伍,没必要躲在暗处观察。
如果是王虎安排的人,目的是什么?
他想不出答案,但这个疑点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他的脑海里。
驻训的第十二天,连队安排了一次实弹射击考核。
考核地点设在驻训地附近的一处临时靶场。
靶场是利用一段天然的山谷改建的,射界开阔,安全条件良好。
考核内容和营区时差不多,每人十发子弹,卧姿射击,一百米胸环靶。
有了上次射击考核的教训,林锋这次格外谨慎。
领到弹药后,他没有急着装弹,而是先仔细检查了每一发子弹的外观。
弹壳光滑,弹头紧固,底火完整,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制式弹药。
他又检查了枪支的枪管和枪机,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开始装弹。
考核过程一切正常。
十发子弹打出去,报靶员报出的成绩是九十六环,在全连排名前三。
这个成绩让王虎无话可说,也让周围的几个新兵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林锋交了枪,退出了射击位。
他的表情平静,但心里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这次的弹药没有问题,说明对方在上次考核中做手脚之后,已经不敢再在同一个环节重复出手了。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对方的资源和能力是有限的,并不能在所有环节都做到滴水不漏。
这是一个好消息。
傍晚时分,林锋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教材,借着落日余晖看书。
张德厚从训练场那边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喘了几口气,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
林锋放下书,看着他。
“我听连部文书说,营部那边可能要派人下来,检查驻训期间的训练情况。”
张德厚说,“据说带队的是杨副教导员。”
林锋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杨副教导员要来?
上次山洪事件时,杨副教导员曾带队前来救援,当时他对自己表现出了超出常规的关注。
这次驻训检查,他又主动要求带队下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什么时候来?”林锋问。
“听说是后天。”张德厚说,“具体时间还不确定,但文书说大概率是后天上午到。”
林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杨副教导员的到来,会给驻训期间的局势带来什么变数?
他是真的来检查训练工作的,还是另有所图?
他和王虎、马班长之间的那条线,会不会在这次检查中露出更多的痕迹?
这些问题,他现在都无法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暮色中连绵起伏的山脊线。
夕阳的余晖在天际线上涂抹出一片橙红色的光带。
美丽而短暂,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诡异的平静。
杨副教导员要来。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