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旧日主宰 > 第七章: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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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鬼袭击事件后的第三天,村里来了一位客人。

    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瘦小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着一柄桃木剑,手里提着一面铜锣。他自称刘半仙,游走四方,专治各种邪祟鬼怪。路过青河村时,听说这里闹了水鬼,便主动找上门来。

    刘半仙的相貌很符合人们对江湖骗子的想象:尖嘴猴腮,山羊胡,一对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他走起路来一摇三晃,仿佛随时会摔倒。说话的声音尖细而夸张,每句话后面都要带上几句玄乎其玄的术语。

    但陈墨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比张铁匠身上的气息弱了十倍不止,比孙郎中身上的气息也要淡得多。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性质非常纯粹——那是道家的真气,虽然修为浅得可怜,但根基却是正的。

    这个刘半仙,不是一个纯粹的骗子。他可能确实学到了一些皮毛,但离真正的降妖除魔还差得远。

    老村长对刘半仙的态度很客气,但也没有完全信任。他把刘半仙请到家里,摆了一桌酒菜,然后详细地讲述了水鬼的事。当然,他隐去了陈墨在其中的异常表现,只是说中元节那天晚上有个孩子掉河里,差点没命,之后村里就开始闹鬼。

    刘半仙听完,掐着手指算了半天,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此事非同小可,那水鬼至少有十年道行,一般的法事镇不住。

    老村长问那该怎么办。

    刘半仙说需要做法事,超度亡魂,同时布置法阵,镇压阴气。一套做下来,少说也要十两银子。

    老村长皱起了眉头。十两银子对于青河村来说不是小数目,全村凑一凑也未必凑得出来。

    刘半仙察言观色,立刻改口说看在村民可怜的份上,打个对折,五两银子。

    老村长还是摇头,说五两也凑不出来,最多一两。

    刘半仙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了笑容,说一两就一两,权当积德行善了。

    陈墨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把这个人的底摸透了。刘半仙确实有法力,但修为极浅,最多只能对付一些游魂级别的小鬼。面对水鬼这种级别的厉鬼,他根本无能为力。但他不想放弃这送到嘴边的一两银子,所以打算硬着头皮上,糊弄过去。

    法事安排在第二天中午。

    刘半仙在河边摆起了法坛,点燃了香烛,挂起了符咒,敲起了铜锣。他念诵的经文断断续续,有些段落明显是临时编造的。但他表演得很投入,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围观村民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陈墨站在人群的外围,冷眼旁观。他能感受到水鬼的气息在河底蛰伏,对河面上的闹剧嗤之以鼻。刘半仙那点微弱的法力,在水鬼眼中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法事进行到一半时,突然起风了。

    那风来得诡异,明明是晴天白日,却刮起了一阵阴冷的寒风。河面上凭空掀起了几尺高的浪花,拍打着河岸,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刘半仙的脸色变了。他感受到了水鬼的气息,那股气息比他所预想的强大了十倍不止。他的手开始发抖,念诵经文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水鬼在示威。它在告诉这个冒牌道士,这里是谁的地盘。

    刘半仙强撑着完成了法事,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道袍的前襟湿透了。他草草收了法坛,找到老村长,说此事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那一两银子他不要了,只求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村长叹了口气,没有为难他,安排人把他送出了村子。

    刘半仙临走时,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墨身上。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离去。

    陈墨知道,刘半仙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那家伙虽然修为浅薄,但好歹学过几天道法,能看出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可能在陈墨身上看到了那股不属于人类的气息,也可能是看到了深潜者之血带来的身体变异。

    不管怎样,这个人已经离开了,短期内不会再回来。

    法事失败后,村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村民们开始人心惶惶,有人甚至提议搬离青河村。但搬离说起来容易,对于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农民来说,土地就是命根子,离开了土地,他们什么都不是。

    陈墨知道,水鬼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否则村子里的恐慌会持续发酵,最终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但他目前的能力还不够。深潜者之血虽然让他在水中占据了优势,但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他需要觉醒更深一层的力量,或者找到一种能够克制水鬼的武器。

    他想起了城隍庙中的那块石板。那块石板上刻着的符文与旧日之力有几分相似,如果能解开其中的秘密,或许能找到对付水鬼的方法。

    当天晚上,他再次偷偷来到城隍庙。

    这一次,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白天趁着母亲不注意,他从灶房里偷了一小块火石,又从父亲的渔具箱里拿了一截鱼线。火石可以用来照明,鱼线可以用来测量和标记。

    城隍庙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阴森。歪斜的庙门敞开着,像是一张漆黑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穿过院子,来到正殿。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月光从破洞中洒下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正中供奉的城隍像已经倾倒,摔成了几块,只剩下底座还完好无损。

    他来到底座前,蹲下身,用手摸索着底座的边缘。上一次他在这里感受到了能量波动,但因为没有工具,无法进一步探查。这一次,他带来了火石和鱼线,准备仔细研究一下这块底座的构造。

    火石敲击产生的火星照亮了底座的表面。他注意到底座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深灰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矿石。矿石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的排列方式有着某种规律。

    他用鱼线沿着纹路测量,发现这些纹路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列。阵列的形状与他在现代绘制的克苏鲁召唤符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他尝试将深潜者之血的力量注入底座。力量顺着纹路流动,很快被阵列吸收。底座的表面开始发出微弱的幽光,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蠕动、变形。

    他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

    幽光越来越亮,底座表面的纹路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图案。那图案他认识——是一只眼睛,一只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眼睛。瞳孔呈现出不规则的多边形,虹膜中包含着无数旋转的符号。

    那只眼睛注视着他。

    然后,一道信息直接传入了他的脑海。

    那信息不是用语言表达的,而是一幅幅画面。他看到了远古时期的场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站在河边,手中握着一把由某种骨头制成的权杖。那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发出幽光的宝石,与底座上的眼睛图案一模一样。

    黑袍人念诵着咒语,河水开始翻腾。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河底升起,那身影的轮廓模糊而扭曲,像是无数条触手的集合体。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墨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额头布满了冷汗。刚才的画面给他的震撼太大了,那不仅仅是远古的记忆,更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知识,正在通过这块石板传递给他。

    他明白了。

    这块石板是远古时期某位强者留下的遗物,那位强者曾经与黑水河中的存在战斗过,并将其封印。石板上的眼睛图案,就是那位强者的标志。

    而黑水河中的存在,很可能与水鬼有着某种联系。也许水鬼的力量来源,就是那位被封印的存在。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消灭水鬼的关键就不在于水鬼本身,而在于切断它与河底存在的联系。

    但这谈何容易。以他目前的能力,连靠近河底封印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切断联系了。

    他需要变得更强。

    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底座上的眼睛图案。那图案正在慢慢消退,幽光逐渐暗淡,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他转身离开城隍庙,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屋里,炕上还是温热的。他钻回被窝,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个黑袍人是谁?他与克苏鲁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在远古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

    窗外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蛙鸣,然后是几声虫叫。夜风拂过院子,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在这片宁静之中,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中,他再次来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在深海的最深处,那个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这一次,他看清了那身影的一部分轮廓——那是一只巨大的触手,触手的表面覆盖着无数吸盘,每一个吸盘都有一间房屋那么大。

    触手向他伸来。

    他没有躲避,而是迎了上去。

    当触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时,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了他的体内。那力量如同汪洋大海,无穷无尽,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在欢呼、在蜕变。

    他在梦中发出了一声呐喊。

    那呐喊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共鸣。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陈墨从炕上坐起来,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然后他愣住了。

    深潜者之血比之前强大了一倍不止。水流感知的范围扩展到了方圆十丈,水下呼吸的时间延长到了将近半个时辰。更重要的是,他感到自己的体内多出了一股新的力量——那股力量隐藏在深潜者之血的深处,像是一颗尚未发芽的种子,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他隐约猜到那是什么。

    恐惧之眼。克苏鲁神话中那些深潜者最可怕的能力之一——通过注视让敌人陷入无尽的恐惧。

    如果他能觉醒恐惧之眼,那么面对水鬼时就不再是束手无策了。恐惧之眼可以直接攻击灵魂,对于水鬼这种灵体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但觉醒的条件是什么?他还不清楚。

    不过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秀娘推门进来,看到儿子已经醒了,笑着说墨儿今天起得早,快穿衣服,娘做了小米粥。

    陈墨点点头,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慢吞吞地穿起衣服。

    早饭时,陈大山说今天要去镇上卖鱼,问秀娘要不要带些什么。秀娘说带一包盐回来,家里的盐快用完了。

    陈墨放下碗,说爹我也想去。

    陈大山说镇上远,走累了爹可背不动你。

    陈墨说我不累,我想看大街。

    秀娘在旁边劝,说带墨儿去吧,孩子还没去过镇上呢。

    陈大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陈墨心中一喜。镇上可能有他需要的资源和情报。而且,离开村子一段时间,也可以避开水鬼的视线,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成长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村子的这一天,水鬼再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它没有袭击任何人。它只是静静地漂浮在河面上,空洞的眼眶望向村口的方向。

    它在等待。

    等待那个孩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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