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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悠悠,又是千年弹指而过。
洪荒千年,于圣人不过一枕清梦,于众生却是数代更迭、道基沉淀的漫长光阴。
自碧游大开山门、万仙归宗之后,截教声势日盛一日,几乎达到了洪荒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鼎盛。东海金鳌岛周遭万里海域,大小仙岛林立,洞府无数,随处可见潜心修行的截教修士。
草木精怪得圣道洗练,褪去浊气,修成地仙、天仙;水族妖灵受气运滋养,突破桎梏,化作人形;凡间散修、山野异类,更是络绎不绝奔赴东海求道。
短短千年,截教门下仙人数量已然突破百万之巨。
百万仙众,遍布四海八荒、三山五岳,扎根洪荒每一处角落。
反观昆仑玉虚,清冷依旧。
阐教恪守元始圣训,宁缺毋滥、重根重道,千年以来仅收寥寥数十位亲传、上百位外门弟子,个个根脚纯净、先天道体、心性绝佳。
人少,却精。
人教首阳山更是寂静,整座道场除却老子与玄都大法师,再无第三人,清净无为,寂然不问世事。
三教格局愈发极端:人教至孤,阐教至清,截教至繁。
也正因这巨大悬殊,洪荒暗流,越积越汹。
最初,只是散修闲谈。
洪荒大地,各路云游仙人私下议论,言语之间褒贬不一。
有人赞通天圣人慈悲盖世,开辟万古未有平等大道,渡尽天下无依生灵;
有人嗤笑截教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丢尽道门正统颜面,难登大雅之堂。
褒贬两极,日渐撕裂洪荒舆论。
阐教弟子本就自持正统、心气高傲,行走洪荒素来高高在上,视旁门修士为蝼蚁末流。往日洪荒唯有先天神圣独尊,无人敢忤逆玉虚仙威。
可如今世道变了。
截教百万修士遍布天下,无论走到哪一座仙山、哪一处洞府,都能见到碧游门人。这些往日被阐教仙人鄙夷的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如今个个身有道法、身负圣教气运,行走天地间腰杆挺直,再不似往日卑微畏缩。
此消彼长,阐教众仙心中积怨日深。
在十二金仙眼中:昔日蝼蚁,今与仙齐,是乱天道尊卑,是逆万古秩序,是玷辱盘古正宗。
怨气积累千年,终于在南瞻部洲,彻底引爆。
南瞻部洲山川灵秀,地脉温和,自古便是散修云集之地。此地不属于昆仑辖制,亦非东海势力范围,向来是洪荒中立修行之地。
这一日,太华山炼气峰下,一群截教外门弟子正在山中布下聚灵大阵,清修打坐。
为首者乃是一头千年白猿化形,名唤袁苍,心性敦厚,机缘巧合奔赴金鳌岛拜师得道,修行千年已至金仙境界。身旁随行数十位同门,有树精、石怪、狐仙、水妖,皆是正统道门弃徒,唯得碧游容纳,方得大道机缘。
众人谨遵通天圣谕,从不主动惹事,只是占据荒山清修,稳固道基。
可偏偏祸从天降。
三道浩然仙光自天际坠落,仙气凛冽、道韵清正,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中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三人云游至此。
三人立在云端,俯瞰下方一众形态各异的截教修士,眸光瞬间变冷,眉宇间尽是鄙夷与不耐。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大道蒙尘。”灵宝大法师微微蹙眉,声音清冷,“好好一座洞天灵山,如今竟被这些异类妖邪占据,污浊地脉,秽乱仙道!”
道行天尊点头附和:“通天师叔偏执太深,有教无类,到头来便是不分正邪、不辨良莠,纵容遍地妖灵横行洪荒。此等旁门修士,也配坐镇名山、修大道金仙?”
唯有玉鼎真人性子稍淡,却也默认二人所言,眼底带着深深的疏离。
下方袁苍听闻上空讥讽,心中一紧,却依旧谨记门规,不起争端,率领同门起身拱手,礼数周全:“我等截教修士,在此清修,未曾扰民、未曾作乱,不知何处冒犯三位道兄?”
不提截教还好,一提截教,灵宝大法师顿时面色一厉,仙威压落而下!
“截教?旁门末流,也敢称教?”
“盘古正统,唯有玉虚!尔等湿生卵化、草木顽石,本是天地刍狗,侥幸得一丝灵气化形,便敢自称道门仙人,占山立修,简直不知廉耻!”
话音未落,灵宝大法师袖袍一挥,一道玉清纯正仙力轰然轰落,直砸向截教众人布下的聚灵大阵!
轰隆——
清修大阵瞬间破碎,漫天灵气溃散,数位修为浅薄的截教弟子当场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袁苍瞳孔骤缩,心中怒火骤燃!
千年修道,他谨守本心、遵门禁律,从不惹是生非,今日安分清修,却无端遭阐教金仙羞辱出手!
“阐教道兄!我等遵圣人法旨,修行正道,未曾为恶,尔等何故仗势欺人!”袁苍厉声喝问。
“正道?”灵宝大法师冷笑,“异类无正道,旁无真仙途!今日便替你家圣人清理门户,荡除这些污浊妖灵!”
一语定调,阐教三仙不再留手,玉清神通齐齐绽放,杀伐仙光笼罩整座山头,直欲镇压屠戮一众截教门人!
截教众弟子本就心性坚韧,又得圣人常年熏陶,早已不再自卑怯懦。眼见对方欺人太甚,尽数怒起,各施本命神通抵挡。
草木吐灵、山石凝罡、水雾翻涌、妖光纵横,万千旁门道法齐齐迸发,与正统玉清仙法轰然碰撞!
南瞻部洲山头炸裂,灵气暴乱,仙光冲天,轰鸣声传荡千里之地!
阐教仙人本以为随手便可碾压这群“异类妖修”,可真正交手,三人心底齐齐震惊。
这些被他们鄙夷的旁门修士,根基扎实、道法精纯、搏杀悍勇,丝毫不弱于正统仙修!
尤其是那白猿袁苍,肉身强横、身法灵动、术法精妙,一手截教基础神通施展得炉火纯青,竟能独抗一位阐教金仙而不落下风!
“不可能!旁门蝼蚁,怎会有如此道行!”道行天尊满脸惊愕。
他们从未知晓,碧游宫传道,从不藏私。
通天圣人有教无类,传道无分高低,无论亲传外门,无论根基深浅,尽数传下完整大道真解、正统混元法理。截教弟子看似出身驳杂,实则道法根基极为扎实,底蕴极深。
千年苦修,百万截教仙人,绝非虚有其表!
战局瞬间僵持,愈演愈烈。
打斗余波撕裂山峦、震碎云层,千里之内鸟兽惊逃,地脉震荡。
最终激战百招过后,阐教三仙虽修为更高、道法更正,却奈何截教众人人多势众、悍不畏死,终究难以速胜,反倒被死死拖住。
灵宝大法师又怒又惊,厉声喝道:“尔等旁门妖众,也敢抗衡正统玉虚!简直逆天悖道,胆大妄为!”
袁苍满身伤痕,却眼神刚烈,朗声回震长空:
“我师通天圣人有言:大道无尊卑,修行无贵贱!阐教自封正统,轻贱万灵,恃强凌弱,此等心性,何谈正道!”
一语穿透战场,响彻云霄!
这句话,成了彻底撕开阐、截两教千年隐忍隔阂的第一声惊雷。
千里道战异象,根本瞒不过洪荒圣人耳目。
昆仑玉虚宫。
元始天尊静坐莲台,眸光穿透虚空,将南瞻部洲整场冲突尽收眼底。
见自家金仙与一众异类妖修僵持不下、难以速胜,甚至隐隐落入缠斗劣势,元始面容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玉清寒气冻结整座玉虚天宫。
“好,好一个截教!”
“区区旁门杂类,得三弟纵容,如今竟敢公然抗衡玉虚正统,蔑视天道尊卑!”
他不在意弟子寻衅在先,不在意阐教仗势欺人,在他眼中:异类敢抗正统,便是大逆不道,便是劫乱之始!
十二金仙立于两侧,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元始眸光冰冷,俯瞰东海方向,字字冷漠:
“千年纵容,姑息养奸。今日蝼蚁抗仙,明日乱道犯天。三弟不分正邪、不辨善恶,滥纳万灵,终是养出无边祸乱。”
“自此,阐、截两道,正式生隙。”
一句落定,两教千年温情余韵,彻底断绝。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之巅。
通天静静立在云海之上,青衫随风微动,早已看完南瞻部洲全程纷争。
他看见自家弟子安分守己、谨守门规,无端受辱、被动迎战;
他看见阐教金仙居高临下、轻贱万灵、恃强凌弱;
他听见那句“异类无正道,旁无真仙途”的傲慢妄言。
眼底最后一丝对昆仑、对二哥的手足温情,彻底淡去。
不是恨,不是怒,而是彻底的寒凉与释然。
他一直顾念三清同源、盘古情谊,屡屡告诫门下忍让谦和、不与阐教相争。
可他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包容,而是变本加厉的鄙夷、践踏、轻视。
通天轻声开口,道音平和,却带着万古不变的决绝:
“我容天下万灵,世人不容我截门。”
“既如此,从今往后,截教弟子行走洪荒,不必再让玉虚半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我,虽强必争!大道平等,不从尊卑,不问出身,只论公道!”
圣谕响彻四海八荒,传入百万截教门人耳中!
瞬间,遍布洪荒的碧游仙众,尽数心神震颤,底气冲天!
隐忍千年,终得圣人撑腰!
自此,截教修士行走洪荒,再无半分卑微怯懦,昂首挺胸,直面阐教正统仙众,再无退让!
首阳山八景宫。
老子闭目静坐,听完两道圣音、看透南北纷争,悠悠一叹。
“争隙已开,心魔已种,劫兆已显。”
“三清裂隙,再无弥补可能。”
“自此,洪荒量劫,正式生根。”
天地之间,无形劫气悄然复苏,飘荡于山川河岳、九天十地,缓缓缠绕三教万千仙众。
无人察觉,一场席卷道门、倾覆洪荒、陨落万仙的无量杀劫,自这一场阐截弟子争端,真正拉开了序幕。
南瞻部洲战场之上,听闻两道圣人态度,阐截双方仙人心底彻底分明。
灵宝大法师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尔等仗圣人纵容,骄纵跋扈,他日量劫一至,尽数难逃天诛!”
袁苍浴血而立,昂首长啸:“我截教行道坦荡,守众生公道!纵来日劫火焚身,万仙陨落,亦不负大道初心!”
仙光再燃,大战再起!
这一次,再无半分缓和余地。
阐截首战,仙火燎原,道隙永固,劫运天成。
洪荒格局,彻底走向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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