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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一族,它的制衡之道,向来冰冷又公允。
初代仙庭轰然崩塌,妖族顺势登顶,独掌九天星河无尽权柄。可经历过仙妖大战的洪荒早已满目疮痍,天地气机紊乱,各族杀伐不止,整个世界始终处在躁动暴乱的状态里。
就在乱世最盛之时,冥冥之中的天地规则悄然落定,没有谁刻意册封,没有谁当众立约,只凭天道自然推演,硬生生定下了万古以来最清晰的天地格局——妖掌天,巫掌地。
九天星海、星辰时序、云海诸天、星河气运,尽数归妖族统御;洪荒大地、千山万脉、九州沃土、幽冥厚土,全权由巫族镇守。
这是一道无形无质的天道默契,是刻在洪荒本源里的潜规则。
没人公开昭告,却成了两族必须遵守的铁律。硬生生按住了天地两极相克相冲的狂暴气运,让厮杀动荡了数百万载的洪荒,终于挣脱了无休止的战火,迎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安稳时光。
只是这份安稳,从一开始就紧绷着心弦,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
格局既定,天地彻底割裂。自此之后,九天星河之上,再也看不到半个巫族之人。
十二祖巫第一时间颁下严令,传遍洪荒每一处巫族聚居地。所有巫族族人,世代恪守祖训,绝不踏足九天半步,不沾染半分星辰权柄,更不会插手诸天昼夜时序的更迭运转。
巫族一族,天生扎根厚土,生来与大地共生。
他们聚居在九州山河深处、幽冥荒原腹地、地底灵渊秘境,以山川为屋,以厚土为家,生生世世,不离大地半步。巫族血脉特殊,天生不修元神,不练腾云飞光之术,所有修行之道,全都聚焦在肉身淬炼、地脉参悟之上。
每日晨昏破晓,亿万巫民齐齐扎根大地,吞吐山川灵韵,借着山岳厚重之力洗练钢筋铁骨,以黄泉幽冥浊气夯实自身道基,每一次呼吸都在贴合大地本源。
十二祖巫更是各司其职,镇守洪荒八方地脉核心,撑起整片大地的根基:共工坐镇四海江河,掌控天下万水奔腾流转;祝融固守南荒火山,执掌世间烈焰本源;蓐收执掌金秋肃杀之气,规整地底五金灵机;句芒主掌万物生发,滋养山川灵根、草木生机;玄冥统御九幽寒渊,执掌风雪霜寒之力;后土稳坐大地中枢,维系地脉流转、幽冥轮回……
十二道浑厚磅礴的地道道韵层层交织,笼罩整片洪荒大地。一点点修复着昔日仙妖大战留下的地底裂痕,稳固着每一寸山河肌理。
也正因如此,洪荒大地四时安稳、山河沉静。任凭九天星河流光万丈、气运滔天泛滥,那些清扬的星辰仙气,始终侵染不到厚重沉稳的地底巫族疆域。大地自成一界,安稳又坚固。
九天星海这边,亦是同理,彻底隔绝了大地巫道的厚重浊气。
帝俊与太一眼看天道定局,顺势颁布妖庭严诏:诸天妖族,严禁擅闯大地核心秘境,严禁侵扰巫族聚居疆土,更不许主动挑起天地纷争。
为守住天境疆域、隔绝地脉气机,妖庭将周天星斗大阵运转到极致。亿万星辰同时亮起,漫天星辉垂落九天,交织成一道无形无质、牢不可破的天地屏障。
清扬纯粹的星辰灵气归天,厚重浑浊的山川地气归地,两道截然相悖的天地灵气各行其道、互不掺杂。直接消解了大半巫妖两族天生相悖的道途隔阂,暂时压下了种族本源的生死对立。
白日的洪荒,是两幅截然不同、却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九天之上,云海浩荡无边,仙光漫天流转。无数妖族大能穿梭遨游于星河之间,推演星轨变化,校准天时节律,妖兵列阵巡天,声势浩荡,一派鼎盛气象。
大地之上,山河静谧,草木繁盛无垠。魁梧壮硕的巫族战士在荒原山岳间操练体魄,滔天气血直冲云霄,每一次重重踏步,都能引发地底地脉震颤,每一次挥拳发力,都在夯实洪荒大地的根基。
等到夜幕降临,星河璀璨排布,羲和御日、望舒驭月,规整昼夜交替,诸天时序井然有序。大地随之沉寂,万籁归宁,亿万巫民蛰伏山川秘境,养精蓄锐,日夜打磨肉身、凝练地道道果。
天地两分,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秩序空前稳固。
这是洪荒开天辟地以来,最长久、最彻底的太平岁月。没有席卷天地的大规模战火,没有种族吞并的血腥厮杀,就连散落世间的残存戾气、战乱怨气,也在天地二气日复一日的滋养调和中,慢慢消融殆尽。
最受益的,莫过于夹缝求生的洪荒万族。
昔日残存的仙道修士,彻底褪去争权之心,隐居名山大泽,守着残破道统潜心清修,再也不敢插手天地权柄之争。
山海精怪、草木异种、飞禽水族,借着这份安稳肆意繁衍生息。不用畏惧战火屠戮,不用担忧强权倾轧。只要安分守己,遵从妖庭天时规制、不扰巫族地脉安宁,便能安稳修行、世代存续。
一时之间,洪荒万族并荣,巫妖两族各自鼎盛,一派万世太平的盛世光景。
只是盛世之下,从来藏着隐患。
无战火侵扰、无纷争磨砺,妖族的鼎盛肉眼可见,却也藏着致命的颓势。
借着源源不断的星辰气运滋养,妖族族群飞速壮大,新生代天才层出不穷,个个天资卓绝。十大妖圣潜心参悟星道,道行修为一日千里,愈发精深;老牌妖王各守星位疆域,安稳修行,稳固自身权柄;底层小妖依托妖庭正统星道功法,修行顺遂,族群规模、整体实力持续暴涨。
可安逸太久,终究磨掉了妖族的血性与敬畏。
一代代妖族生于太平、长于盛世,从未见过巫妖厮杀的惨烈,更不知地底巫族的恐怖。久而久之,所有妖族都生出了同一种傲慢偏见——他们认定巫族只是困于黄土、不懂诸天大道的蛮夷。
在他们眼里,妖族执掌天道正统,坐拥九天星河无上气运,是天地唯一的至尊种族。巫族千万年蛰伏不出,从不踏天争锋,根本不是恪守天道制衡,而是畏惧妖庭天威,不敢与之抗衡。
骄矜自大、懈怠奢靡的风气,一点点浸透了妖族族群的骨髓。朝堂之上慵懒成风,派系暗斗不断,各族妖王私欲滋生,只顾贪图眼前繁华享乐,早已没人愿意居安思危。
偌大妖庭,从上到下,几乎全员沉溺在虚假的鼎盛之中。
唯独帝俊、太一兄弟二人,始终清醒,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无数个日夜,兄弟二人并肩立在紫宸天宫之巅,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迷雾,牢牢望向下方苍茫厚重的洪荒大地。
寻常妖族只能看见山河锦绣、大地安宁,看见巫族沉寂无为。可帝俊与太一历经三族争霸、亲历仙妖血战,见惯了洪荒生死杀伐,眼界远非普通妖族可比。
他们透过平和的地表山河,能清晰窥见地底秘境深处,蛰伏着何等恐怖的凶焰底蕴。
他们能真切感知,千万载安稳蛰伏,非但没有磨灭巫族战力,反而让十二祖巫的本源大道愈发凝练纯粹,整片大地的巫道气机一日强过一日。
亿万巫族战士收敛所有战意,蛰伏地底苦修操练,滔天铁血、灭世凶威尽数被厚重地脉牢牢掩盖。表面沉寂无声,底下早已积攒出足以倾覆九天、碾碎星河的恐怖力量。
这一刻,兄弟二人看得无比透彻。
妖族坐拥九天浮名,享尽表面的繁花鼎盛,实则根基悬空,全靠星辰气运堆砌浮华;巫族蛰伏厚土,不争一时荣光,默默积攒的,是实打实的生死底蕴、灭世杀伐战力。
看似妖盛巫弱的格局,早已在千万年的蛰伏中悄然逆转。
私下议事之时,帝俊常常眸光沉凝,满心忧虑:“巫族隐忍太久,绝非甘居人下之辈。天地权柄二分,天虚地实,我妖族居九天浮位,看着尊贵无上,实则根基虚浮不堪。巫族扎根盘古正宗厚土本源,手握洪荒根基,底蕴日复一日暴涨。如今的平和,根本不是结局,只是浩劫降临前的蛰伏而已。”
太一指尖轻轻摩挲着东皇钟古朴的纹路,古钟隐隐发出低沉肃杀的嗡鸣,衬得他语气冰冷刺骨:“我兄弟一路走来,最懂洪荒最根本的道理——从来没有永恒的制衡,唯有胜者方能长存。巫妖两族本源相悖、道途对立、气运相冲,天地至尊权柄,本就容不得二分。”
“安稳岁月越久,巫族积攒的力量越恐怖。等到平衡彻底崩塌,两族决战之日,必定是一场血染诸天、覆灭乾坤的惨烈浩劫。”
兄弟二人心知肚明,这千万载的互不侵犯,从来不是两族和解,只是天道强行维持的脆弱制衡。
明面之上无厮杀,暗地里的博弈,从未有一刻停歇。
妖庭始终紧绷着神经,日夜打磨完善周天星斗大阵,一遍遍校准亿万星辰的力量轨迹,层层加固九天防线。以整片星河的星辰之力锁定天地气机,死死防备巫族他日破壁登天、席卷九天。
同时帝俊广施仁政,安抚笼络洪荒万族,收拢诸天人心气运,只为在来日的终极浩劫中,牢牢占据天道正统大势,抢占先机。
巫族的准备,则更加隐忍、更加彻底。
十二祖巫轮流坐镇大地中枢,日复一日梳理地脉灵机,凝练地道本源,打通洪荒四方极荒所有隐秘秘境,整合分散各处的巫族部族,彻底消除内部隔阂与纷争,做到万众一心。
亿万巫族族人日夜不休淬炼肉身、操练搏杀战法,把大地的厚重之力、山川的磅礴威势、黄泉的肃杀戾气,尽数转化为极致的杀伐战力。
他们不贪九天一时的繁华荣光,不争洪荒眼前的盛名霸业,只是默默蛰伏、静静积蓄,耐心等待天道制衡崩塌、巫妖决战开启的那一天。
岁月弹指,倏忽千万载悠悠而过。
九天依旧星辉浩荡、妖威赫赫,一派鼎盛繁华;大地依旧山河稳固、巫气沉凝,看似静谧安然。
天地两分的格局稳如磐石,没有任何人敢率先出手打破平衡,可谁都心知肚明,毁灭的危机早已暗中滋生、疯狂蔓延。
妖族的奢靡懈怠愈演愈烈,外盛内朽,繁华表象之下,朝堂腐朽、人心涣散,隐患丛生;巫族的隐忍蛰伏抵达极致,万众蓄力、战意滔天,底蕴彻底成型,只待一战定乾坤。
妖掌九天,繁花似锦,内里早已腐朽空虚;
巫镇厚土,沉潜如龙,只待风雷破壁登天。
这段被洪荒万族称颂的万古太平,从来不是盛世终章。
它只是巫妖量劫彻底降临前,天道送给洪荒、送给巫妖两族,最后一场温柔、却足以覆灭一切的致命幻梦。
待到繁华落幕、幻梦破碎之日,便是天地倾覆、血海滔天,亿万生灵殉劫,血染整片洪荒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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