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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夜走进训练馆时，馆内比往日安静得多。
今天是最后筛选的第二轮，也是决定城外试炼名单的一天。
没有人闲聊，也没人再去打听别人的成绩。
重点组的学生各自站在器械区附近，有人活动手腕，有人低头检查护具，还有人一遍遍调整呼吸。
所有人都清楚，名单只有那么长。
有人留下，就一定有人下去。
林夜走到自己的位置，将训练刀放在脚边。
昨晚加练留下的疲惫还没完全消散，肩背仍有些发紧，可他的脑子却比昨天清醒许多。
他没有再去回想自己能看见多少，也没有强迫自己捕捉场上的每一处变化。
他只记住了周扬说过的那句话。
可以看全局。
但行动必须服从位置。
“集合！”
韩肃的声音从训练馆前方传来。
众人迅速列队。
韩肃站在白线外，手中夹着一块记录板，目光依次扫过所有人。
“最后一轮，不比气血，也不比谁打得漂亮。”
“十五分钟任务对抗，守住目标物，完成转移，规定时间内抵达撤离点。”
“过程中，任何人脱离自己的位置，任务评分直接扣除。”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林夜身上停了一瞬。
“个人表现再亮眼，任务失败，一样算输。”
林夜神色不变，右手却轻轻握紧。
昨天的他，就是在这里出了问题。
他看见了侧翼威胁，判断也没有错，可他过早离开位置，导致后方短暂失去保护。
如果那不是模拟战，而是真正的城外任务，那几秒钟足以让队友付出代价。
“分组！”
韩肃一声令下，大屏幕上的名单快速滚动。
林夜被分进蓝方，负责队伍侧后区域。
这一次，周扬不在他身边。
蓝方的临时指挥，是李岳。
“林夜，跟住后方目标箱。”
李岳压低声音，“前面出现空当也不要急着补，除非我开口。”
“明白。”
林夜没有多问。
哨声响起的刹那，两支队伍同时冲入障碍区。
蓝方四人负责护送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从训练馆南侧穿过三片障碍地带，最终抵达北侧撤离点。
刚进入第一片区域，对方的两名学生便从右侧冲了出来。
李岳正面迎上。
兵器碰撞声接连响起。
林夜守在目标箱后侧，脚步随着队伍移动，视线快速掠过四周。
左侧立柱后方，有一道影子晃了一下。
对方在绕后。
换作昨天，林夜或许已经冲了过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动。
他只是将身体向左侧偏了半步，刀锋压低，同时开口提醒。
“左后有人，距离十二米左右。”
负责左侧的队友立即收紧位置。
两秒后，对方从立柱后冲出。
刀影直奔目标箱。
林夜仍旧没有抢先出手。
直到对方真正越过左侧队友的防守范围，他才猛然踏步。
训练刀由下向上斜撩，精准撞开对方的刀锋。
不追击。
不抢攻。
一击之后，他立刻回到目标箱旁。
对方本想引他离位，见状明显愣了一下。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左侧队友已经转身压上，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
“继续走！”
李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蓝方队伍迅速穿过第一片区域。
第二片障碍区更加复杂。
狭窄通道、移动挡板和不断变化的指示灯，将整个队伍切割得断断续续。
林夜始终跟在目标箱侧后。
他能感觉到，周围每个人的动作都像带着某种模糊的节拍。
谁准备加速，谁即将转身，谁的重心已经开始向前倾斜。
这些感觉很淡。
远远达不到让他掌控全局的程度。
可当他不再急着抓住每一次机会时，那些原本混乱的变化反而清楚了一些。
前方，李岳突然停步。
蓝方队伍随之收缩。
林夜几乎同时察觉到不对。
通道上方的移动挡板正在下降，而右侧的缝隙里，有人正等着他们变向。
“右侧有埋伏。”林夜提醒。
“原地守两秒。”
李岳迅速下令。
队伍没有强行转向。
下一刻，两名对手从右侧同时杀出，却正好撞上已经准备好的蓝方阵形。
林夜没有去抢最前面的那个人，而是盯住了后方。
果然，对方第三人趁着正面混乱，突然从挡板后扑向目标箱。
林夜早有准备。
他一步切入中线，刀身横架。
砰！
两把训练刀重重撞在一起。
对方力量不弱，震得林夜虎口发麻。
可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顺势硬顶，而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卸开半步，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量将刀锋向外带偏。
紧接着，第二刀封住对方的前路。
不是进攻。
只是让对方无法碰到目标箱。
“撤！”
李岳抓住机会，带着队伍冲过挡板。
林夜最后一个转身。
他没有贪那一下可能命中的反击，迅速跟上队伍。
十五分钟后，蓝方抵达撤离点。
计时停止。
目标箱完好。
全员仍在任务区域内。
林夜撑着训练刀，呼吸急促，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他的表现算不上最亮眼。
没有击倒任何一名对手，也没有完成漂亮的突进。
可他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再被局部变化牵着走。
韩肃站在场边，看了一眼记录板。
“蓝方，任务完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夜身上。
“今天总算没把自己当成救火队员。”
训练馆内有人低笑了一声。
林夜却没有觉得尴尬。
他知道，这已经算是韩肃难得的肯定。
“但别以为这样就够了。”
韩肃语气一沉。
“你对任务节奏的判断还是慢，连续变化一多，注意力就容易乱。真到了城外，没人会等你想明白再动。”
“是。”
林夜应了一声。
韩肃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在记录板上添了一笔。
上午十点，所有筛选项目结束。
重点组二十余名学生重新站成两排。
没人知道最终名单。
就连方远都比平时沉默，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一直停在训练馆前方的电子屏上。
韩肃走到众人面前，没有任何铺垫。
“城外边缘试炼，最终名单十二人。”
话音落下，电子屏亮起。
一个个名字依次出现。
周扬。
许宁。
李岳。
孙承。
……
林夜看着屏幕，呼吸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第九个名字出现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林夜。
没有掌声。
也没有人出声庆祝。
可在看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一直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他拿到了资格。
不是临时观察，也不是破格保留。
而是凭最后筛选，正式进入城外试炼队伍。
名单继续向下。
方远的名字出现在第十二位。
看到这个结果，方远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林夜。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碰。
方远没有挑衅，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竞争同一个位置。
可最终，韩肃没有让他们二选一，而是把两个人都留了下来。
“别急着高兴。”
韩肃收起记录板。
“名单确定，只代表你们有资格走出城门。三天后的试炼里，学校不会给你们准备不会伤人的对手。”
“该带的装备，今天下午统一领取。”
“该签的确认书，回去让家里人看清楚。”
他说着，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还有，谁要退出，现在提。”
训练馆内一片安静。
没有人举手。
韩肃等了几秒，直接转身。
“解散。”
林夜领到文件时，纸张比他想象中更厚。
试炼要求、行动纪律、装备清单、突发情况处理方式，以及一份需要监护人签字的确认书。
最上方还印着试炼地点。
东郊三号边缘试炼区。
林夜看了两遍，将文件收进背包。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时，饭菜已经摆在桌上。
母亲赵岚坐在桌边，却没有像平时一样招呼他吃饭。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夜手中的文件袋上。
“名单出来了？”
“出来了。”
林夜换好鞋，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进了。”
赵岚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林夜进入重点组，到拿到预备训练营名额，再到参加最终筛选，这件事已经一步步走到了眼前。
可真正听见答案时，她还是沉默了许久。
“必须去吗？”
她轻声问。
“不是必须。”林夜顿了顿，“但我想去。”
赵岚抬头看着他。
林夜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学校里的训练已经不够了。”
“而且以后想进武大，想成为真正的武者，这一步早晚都要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旧钟发出轻微的走动声。
林振山坐在另一侧，一直没有开口。
他拿起文件，从第一页慢慢往后翻。
看得很仔细。
尤其是装备要求和突发情况说明，他来回看了两遍。
赵岚忍不住问：“城外到底是什么样？真会碰上凶兽？”
“边缘试炼区经过清理，危险程度不会太高。”林夜道，“还有学校教官和城防人员带队。”
“不会太高，不代表没有。”
林振山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
“出了城墙，很多东西就不能只看纸上写的。”
林夜看向父亲。
林振山将文件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想去，我不拦你。”
赵岚张了张嘴，却没有打断。
“路是你自己选的。”林振山看着林夜，“既然选了，就得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表现好，也不是多杀一头凶兽。”
“是回来。”
林夜喉咙微微发紧。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现在比以前能打，这没错。”林振山继续道，“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觉得自己还能再往前一步。”
“城外最忌讳的就是这一步。”
“队伍让你停，你就停。让你撤，你就撤。别为了证明自己逞强，更别觉得别人有危险，你就什么都不管地冲上去。”
这些话和韩肃最近教他的东西几乎一样。
只是从父亲口中说出来，多了些不同的分量。
林夜沉默片刻，认真道：“我会记住。”
赵岚看了看父子两人，最终只是起身给林夜盛了一碗饭。
“先吃饭吧。”
“这几天别再练到太晚。真要去，也得把身体养好。”
她说得平静，可转身时，还是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林夜低头吃饭，没有点破。
饭后，林振山拿起笔，在确认书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他的字不算好看，笔画却很重。
签完后，他又把前面的内容翻了一遍。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早上。”
“去哪一片？”
“东郊。”
林夜拿过文件，指向最上方的地点。
“东郊三号边缘试炼区。”
笔尖忽然停住。
林振山盯着那一行字，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可握笔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几秒后，他缓缓抬起头。
“你说……几号试炼区？”
林夜察觉到父亲的异常。
“三号。”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一沉。
林振山重新看向文件上的编号，脸色微微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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