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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夜晚静谧而辽阔,月光如同碎银般铺洒在起伏的沙丘上。营地里篝火的余烬还在明灭不定地闪着暗红色的光,偶尔有火星被夜风卷起,在空中打个旋便消散了。
凌烽巡完最后一圈岗哨,正准备回自己的帐篷,却看见不远处的沙脊上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长发被夜风轻轻撩起,几缕碎发拂过她的侧脸。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走近了才看清是洛樱,挨着她坐了下来。沙丘表面还残留着白天日照的余温,透过布料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睡不着。今晚的月色挺美的。”她抱着膝盖,目光望着远处月光下起伏的沙海。夜风吹过,卷起细沙在沙面上画出浅浅的纹路,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
两个人在沙脊上并肩坐着,沉默了片刻。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沙漠狐的啼叫,很快便被夜风吞没。
“今天那个法国女人给你留了联系方式,你怎么没告诉她你已经有未婚妻了?”洛樱忽然开口,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聊一件很随意的事,但眼睛却始终望着远处的沙丘。
凌烽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精致的五官映出一种平日里少见的柔和。她的睫毛很长,被月光镀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说话时微微颤动着。
“我说了。她不信。”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不信?为什么?”
“大概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像是个有未婚妻的人。”他语气平淡,嘴角却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自嘲。
洛樱沉默了。夜风从沙脊上掠过,带来一丝微凉。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从第一天在龙炎基地见到他,到后来他端着那碗红糖姜水笨拙地站在她房间门口,再到这些天在枪林弹雨中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冲在最前面。她想弄明白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但每次试图理清的时候,思绪就会变得一团乱。
“在想什么?”凌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我们能不能平安回去。”她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声音很轻。
“能。”他的回答简洁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我带出来多少人,就要带回去多少人。这个承诺不会变。”
“那你呢?”洛樱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不稳,“你总是最后一个休息、第一个起来,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有危险的时候一个人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凌烽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担忧、委屈,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情愫。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些天来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他的身影,会在危险解除之后第一个跑到他身边确认他有没有受伤,会在他独自守夜的时候以各种借口过来陪他。他只是从来不去点破。有些东西,点破了反而让彼此都不自在。
“我不会有事的。我说了要带你们回家,说到做到。”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倒是你,这些天辛苦你了。伤员们的伤能恢复得这么快,都是你的功劳。”
洛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自嘲:“我除了会包扎和缝合,别的什么都帮不上。看着你们在前面拼命,我却只能在后边等着。”她低下头,手指在沙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上。洛樱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细沙,在沙面上画出浅浅的纹路。
“你帮的忙比你以为的多得多。”他说,“没有你在,伤员们撑不到现在。没有你在,我也撑不到现在。”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洛樱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月光在他的眼中映出淡淡的光泽,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刚硬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在经历了太多次生死之后,终于学会珍重身边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那种珍重。
“这句话你对多少人说过了?”她轻声问,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只对你说过。”他答得很坦然。
夜更深了,气温开始下降。凌烽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该回去了。明天还要赶路。”洛樱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虎口和指节上布满了经年累月磨出的老茧,却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两个人并肩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沙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沙丘上,拉得很长很长。走到她的帐篷前,洛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凌烽。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晚安。”
“晚安。”凌烽看着她弯腰钻进帐篷,看着她最后探出半张脸朝他挥了挥手。那挥手的样子,竟有几分笨拙的可爱。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顶小小的帐篷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但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多的仗要打。而在这之前,他得先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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