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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钟左右,凌峰他们一行人才返回到了地狱训练营。
战斗的场地已经处理过,将一切痕迹都抹掉。弹壳被一颗颗捡起,血迹被铲掉的雪层掩埋,踩踏得凌乱的雪地用树枝重新抹平。西伯利亚的风雪会完成剩下的工作——用不了几天,新的积雪就会将一切痕迹彻底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的尸体已经随着那艘停靠在废弃的东边港口的那艘破冰船一道沉入了海底。维克多开着卡车将尸体运到港口后,凌峰亲手在破冰船的船底安放了几枚定时炸药。当卡车驶离港口足够远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那艘庞大的破冰船连同船上六十多具尸体缓缓沉入了北冰洋冰冷的海水中,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地狱训练营中,杜克、亚撒、洛樱、叶曼语、王军等人都还没睡。他们也无法入睡,他们都在等着凌峰他们的回来。杜克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在暖气中缓缓升腾。亚撒和摩根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洛樱和叶曼语则守在医疗室里,提前准备好了绷带、消毒液和缝合器械。方傲晴也在帮忙整理急救物资。王军和老莫则在低声讨论着战场急救的各种可能性——虽然老莫嘴上说“这帮兔崽子命硬得很”,但他一直在医疗室里等着,所有手术器械都提前消好了毒。
直到凌峰率领着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返回之后,等待着的众人这才轻吁口气。训练营的铁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老莫、洛樱,有些兄弟受了伤,你们分头给他们处理伤势。”凌峰回来后开口说道。他的作战服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在极寒中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老莫与洛樱纷纷点头,走进了暖和的屋子里面,在这一战中负伤的龙炎战士他们开始接受治疗。其中夜姬也受了伤,由于她是女人,故而洛樱带着她去到另外一间没人的房间为她医治身上的伤势。洛樱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凌峰一眼,那目光中既有担忧也有欣慰——担忧的是这么多伤员,欣慰的是所有人都活着回来了。
洛樱整整花费了大半个小时才将夜姬身上的伤势处理完,可见夜姬所受的伤绝对不轻。她的腰侧被鬼徒的刀锋划开了一道横贯半个腰部的伤口,后背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左腿和右臂上还有多处深浅不一的刀口。每一道伤口的边缘都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撕裂状,那是鬼徒特有的弧形利刃造成的——这种刀刃切割出的伤口比普通刀伤更难缝合,也更容易感染。洛樱一针一线地缝合着,手很稳,眼眶却微微泛红。她在龙炎组织当了这么久的军医,见过无数伤员,但每次看到战士们身上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还是会揪着疼。
这倒也是正常,要知道鬼徒自身的实力很强,精通各种刺杀之术,他的真实实力比起原本杀手圣堂中排名第三的魔影还要强。在那片针叶林中对决时,凌峰感应到的两股杀机就是他亲眼所见过的最顶级的杀手对决。因此夜姬想要击杀鬼徒,不付出一定的代价是不行的。她用以伤换杀的打法,硬扛着鬼徒的刀刃风暴,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那些次要攻击,才换来了那致命的一刺。
地狱训练营内的宿舍楼很大,每一层楼都配备有澡堂。澡堂是那种老式的苏式风格,瓷砖已经有些斑驳,但热水管够——杜克特意让人提前把锅炉烧到了最大功率。
凌峰他们历经一晚的杀伐,身上都沾着敌人的鲜血,更是有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道。那味道在暖气中散开后格外刺鼻。故而凌峰他们都去澡堂中洗了个澡,热水冲刷掉身上的血污和疲惫,蒸汽弥漫中能看到彼此身上新添的伤痕。出来的时候穿着地狱训练营中一些崭新的还未开封的训练服。这些训练服是杜克之前采购的,胸口印着地狱训练营那咆哮的巨熊标志。
“杜克,把酒都拿上来,现在可以好好地喝一顿了!他娘的,外面天寒地冻,不喝点酒暖暖身子还真的不行。”凌峰笑着说道。他换上干净的训练服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只是头发还是湿的,随意地往后一拢。
杜克一声大笑,他说道:“好,酒菜都有。大家一起围坐火炉,吃烤肉。”这个在西伯利亚荒原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拳手,此刻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半年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说着,杜克已经吩咐手底下的人将三个火炉抬了进来。火炉是老式的铸铁炉子,烧得通红的木炭在里面噼啪作响。接着一些火腿肉、全羊、小乳猪等等,开始架在火炉上用烧红的碳烤着。没一会儿,阵阵肉香味已经是弥漫在屋子中。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混合着木炭的烟火气,对于刚经历完一场血战的战士们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至于酒水,那就是沙俄国这边的伏特加。杜克从仓库里搬出了好几箱,都是当地酒厂酿造的烈性伏特加,酒精度数普遍在五十度以上。这可是烈性酒,喝一口那火辣辣的酒劲能从喉咙烧到小腹。
不过对于凌峰与魔王兄弟他们而言,他们就是喜欢喝这种烈酒。在撒哈拉沙漠的时候喝伏特加,在北冰洋的诺亚方舟号上喝伏特加,现在回到西伯利亚还是喝伏特加——这种烈酒似乎已经成了他们战斗后的标配。一口烈酒灌下去,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了起来。
“杜克,往后这个殿堂训练营就从朱可夫小岛上消失了,他们再也不敢过来找地狱训练营的麻烦。”凌峰开口,他切下一块烤乳猪肉吃着,那肉外焦里嫩,表皮烤得酥脆金黄。又说道,“现在地狱训练营就只有你一个人控股了?岂不是意味着地狱训练营的所有资金来源都是由你一个人来承担?”
杜克喝了口酒,他点头说道:“目前来说,的确是只有我一个人出资了。背后的那几个老板撤资之后,我把自己的积蓄和变卖一些资产的钱都投了进去。不过凌老弟你放心,只要地狱训练营还好端端的存在,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往后总会有新的投资人加入,资金这块问题我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地狱训练营能够保住,这才是我最高兴的地方。凌老弟,这还要谢谢你,还有你的兄弟们。”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凌峰知道,以朱可夫小岛的经营状况,杜克这些年的积蓄恐怕都砸进去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拳手,把自己大半辈子的家当都押在一间训练营上,这份执着让人动容。
“杜克,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来,能喝的都举起杯来。不能喝的,就大口的吃肉。”凌峰笑着,对着屋子内的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说道。
穆恩、小刀、小武这些魔王兄弟都在尽情的畅饮,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穆恩一个人已经干掉了大半瓶伏特加,但眼神依旧清明。小刀左手端着酒杯,右手还习惯性地放在腰间的战术直刀刀柄上。小武和石头在比谁吃得多,两人面前堆了小山一样高的骨头。
对他们而言,刚刚历经一场血战杀伐之后,能够坐在这温暖的屋子里面,喝着烈酒,吃着飘香的烤肉,这就是最大的享受了。这种放松不是逃避,而是战士特有的自我修复——在酒肉和兄弟的陪伴中,将战场上的血腥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地卸下来。
金刚和段东流也端着酒杯坐在人群中。金刚的胳膊上缠着绷带,但丝毫不影响他端酒的力道。段东流肋部被重拳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几杯伏特加下肚,也就不觉得了。落星辰和冷锋两个年轻人一人拿着一根烤羊排啃得正欢,一边吃一边低声讨论着今晚战斗中自己的表现——哪里打得好,哪里需要改进。
亚撒也端着杯伏特加,小口地抿着。这种烈酒对他来说还有点难以适应,但他坚持不换别的酒。他说既然坐在这些战士中间,就得喝和他们一样的酒。摩根坐在他身边,沉默地切着一块烤肉,偶尔抬头看看周围那些笑得肆无忌惮的面孔,嘴角会微微上扬——即便是淡出江湖多年,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的血依然会热。
方傲晴坐在角落里,手里也捧着一杯酒。她的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今晚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她在医疗室里帮着洛樱处理伤员,一针一线地给受伤的战士缝合伤口,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已经接近凌晨时分,凌峰等人吃喝笑谈了一个多小时左右,便是去房间里面休息。伤员们被老莫和洛樱安排在最暖和的几间屋子里,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只需要静养。其他人各自找了铺位倒头就睡——这种战斗后的睡眠是最沉的,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团厚重的棉絮里,四肢百骸都在放松。
这宿舍楼内的房间自然是很多,甚至当年凌峰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他自己居住的一间平房的房间还在为他保留。杜克没有让人动过那间屋子——里面的床铺、桌椅、墙上钉着的训练计划表,甚至床底下那双穿旧了的训练鞋,都原封不动地放着。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也没有人进去入住。杜克说那间屋子永远是他的,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推开门就能住。
凌峰走进那间熟悉的屋子,一切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训练计划表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天的训练内容——“凌晨五点起床、五点半负重越野十公里、七点力量训练、九点格斗技巧”……那些字迹有些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他伸手摸了摸桌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然后在床上躺下,几乎是在碰到枕头的瞬间就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这是凌峰的感觉。他睡醒之后伸了伸懒腰,看看窗外,阳光已经透过云层洒下来。虽然外面的温度依然是零下几十度,但那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看着外面冷风呼啸,而屋子内在暖气的供应之下却是温暖如春,这让凌峰都不愿起来了。被窝里的暖意像是带着黏性,让人想赖着不起来。
“喝——”
“砰!”
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暴喝之声,还有那拳头以及腿势轰击在木桩上传递而来的声音。沉闷的打击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夹杂着学员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教官们不时响起的纠正口令。这些声音汇成了一首充满力量感的清晨交响曲。
凌峰脸色一怔,旋即他嘴角露出了一丝追忆般的笑意。
对于这一切,他都倍感亲切与熟悉。以往他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听到训练营的训练场地上传来这些砰然之声,那是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在早起训练,做完力量训练之后就是拳道腿法的搏杀训练。三年来,这个声音从来没有缺席过一个早晨——无论是狂风呼啸的暴雪天,还是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日,训练场上总有学员在挥汗如雨。
凌峰走下床,穿上了衣服,最后披上了一件军大衣。推开门走了出去。那股干燥而寒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训练场上,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已经在开始训练。他们在打木人桩,有的在踢沙袋,有的在对练切磋。旁边有着教官在指导查看。雪花在训练场上空飘舞,学员们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团,随即被寒风吹散。这些学员与教官看到凌峰走过来后,他们禁不住纷纷停下来,一个个开口喊着魔王教官。他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意——如果说以前他们对凌峰更多的是畏惧,那现在,经历了昨天凌峰在血色擂台上碾压天狼、昨夜又歼灭殿堂训练营的援军之后,这种畏惧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敬。
凌峰脸色一沉,他说道:“我以前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喊我魔王教官,喊我凌教官!”
“是,凌教官!”
这些地狱训练营的学员纷纷一笑。他们感到一种亲切之感,似乎回到了不久前凌峰在地狱训练营指导他们时的那种时光。那时候凌峰也是这样纠正他们的称呼,也是这样板着脸但眼神里藏着温度。
“继续训练吧,我也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指导你们。记住,黑拳赛场上,你们最为仰仗的就是腿势!就算是在黑拳赛场你挨了对手好几重拳,但只要你一记重腿横扫到对方,你就胜了!”凌峰开口,他朝着训练场走去,接着说道,“要想出腿的威力达到最大,足以三点,方位、速度跟力量!一个精准的出腿方位,能够将你的速度提升数倍,而提升数倍的速度所带来的力量爆发也将会数倍。来,让我看看你们腿势横扫的基本功练习得如何了。”
凌峰说着就开始指导着场中的这些学员。他走到一个正在练习扫腿的年轻学员面前,纠正了他出腿时髋关节的发力角度,又走到另一个学员旁边,示范了一遍如何在出腿的同时保持上半身的防守姿态。
只要他在地狱训练营一天,他就不会忘记,他是地狱训练营的教官身份。这种身份不是头衔,而是一种融入骨血里的责任感。
他指导着一个个学员,不免有种时光倒流之感,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里一般。大半年前的那一天,他也是如同今日这般指导着地狱训练营的学员,然后他接到了自己父亲打过来的电话,也正是这个电话促使他离开了地狱训练营,返回国内。那通电话里,父亲凌天雄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只说了一句“云龙,武馆需要你”。他没有多问,当天就收拾了行李。
如今重返地狱训练营,凌峰都不由感慨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很快。大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殿堂训练营差点把地狱训练营吞并,也足够龙炎组织从一支新兵队伍成长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之师。
末了,凌峰想起从执行龙炎组织的这个特级任务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他们横跨了三大洲——从阿拉特斯山脉到撒哈拉沙漠,从加那利群岛到北冰洋,再到西伯利亚。他在这期间都从未跟家里人还有秦明月她们联系过。出发之前他只是给父亲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说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然后通讯设备就被全部收走了。这只怕会让自己身边这些亲近的人牵挂不已吧?
尤其是父亲。虽然老爷子嘴上从来不说担心,但凌峰知道,这一个多月没有音讯,他肯定每天都在武馆的院子里踱步,望着那棵梧桐树发呆。
是时候该联系他们了,反正自己也即将再度返回国内,提前联系他们,报一声平安,也好让他们能够安心。凌峰决定等今天稍晚一些的时候,用杜克的卫星电话给国内打过去。西伯利亚的通讯条件不好,但杜克那部卫星电话的信号能覆盖到北冰洋沿岸,打到华国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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