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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痛痒的寻常记录一直持续到今年五月。
从五月开始,农场出现了变化。
“五月。翻地的时候,犁刃带出了一种紫色的液体,黏稠,发亮。哥哥和妹妹都很不安,说要找人来看看。母亲没当回事,她认为可能是矿脉渗水。我拿不准主意,总之,那颜色让我很不舒服。
“六月。麦子突然开始疯长,一夜之间蹿了快半尺高。果树也是,枝条都被果实压弯了,苹果大得像婴儿的脑袋。母亲高兴坏了,她说这块地终于养过来了,这里以前就是这样。哥哥和妹妹也很高兴,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七月。收获之后的下一周,新芽又冒出来了。同一片地,同一种作物,重新长了一茬,速度跟之前一样快,这绝对不正常,没有任何作物能在收完之后一周就重新长成这样。我劝母亲,她却说我想多了。我说什么也没用了,他们都不想听。
“八月。第五茬丰收,麦粒开始冒油,苹果里全是浆糊,腥的,烂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吃。我拿去给他们看,他们却觉得味道很好……是我的问题么?是我想得太多了?
“我觉得农场里已经没什么好记录的了,每周都能收获成吨的麦子和果子,这样还有进行农事记录的必要么?
“母亲说话变慢了,有时候喊她好几声才有反应。哥哥经常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妹妹半夜会走到田里去,站在地中央不动,天亮了又自己回来,问她去做什么了,她说她也不记得了。
“九月月底,母亲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农场,没有踪迹。我报了警,苏格兰场来了人,他们也没找到她。
“十月,哥哥说要去找老太太,进了农场后面那片林子,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早晨,我起来之后发现妹妹也不见了,她的房门开着,床铺是冷的。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这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自从家人失踪,农场的古怪就越来越明显了。牛棚的牛站不起来了,它们的肚子里长满了怪虫。鸡舍里的鸡在互相残杀,我甚至不敢靠近,它们简直就像是一群怪物……我为什么不逃走?我……我是怎么了?
“半夜听到田里传来声音,我往窗外看,月光下站着佝偻的人影……他们是那些失踪的人?
“其实……其实他们早就死了,早就被吸干了,内在被换成了别的某样东西……
“有人在上楼……是谁?不不不,我还——”
诉说声戛然而止。
罗根听到最后,只觉得毛骨悚然。
肖恩·霍德写下的这些内容,只是让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正常一点,实际上也早已经神志不清,否则他应该趁早离开这地方才对,而不是一直等到被异变的老妇人袭击。
这些紫色液体吸收的不光是以太,还有生命力。
它之所以会对魔法物品表现出强腐蚀性,是因为以太这种纯粹的灵脉能量,更容易使其活化。
“老人们先受到影响,因为他们的生命力非常微薄,最不容易抵抗。
“艾比伍德的老人一直都在失踪,说明这种东西已经存在很久了,只是最近半年才被加强了活性,到了这周又变得更加活跃。
“可灵魂并不是消失了,灵质手铐对老太太还有用,这是一种转变,是一种……腐化?”
罗根将笔记本合上,低声自言自语推断起来。
但还是说不通。
他才到艾比伍德半天,接触紫色液体也不超过一周,傍晚时就虚弱得连仪式布置都成问题了,这中间肯定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一定是发生了某件非常关键的事情。
“就剩下那片通往修道院遗址的林地了。”
罗根将笔记本留在桌上,对它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回到一楼,老妇人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侧卧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趁着老妇人被灵质手铐硬控的期间,罗根拿柴刀削了一根木头桩,从老妇人的腹部刺进去,将她的躯体钉在墙壁上,再从农场里找来麻绳,给她的四肢捆得结结实实,这才放心地将灵质手铐取下来。
灵魂被解冻,老妇人渐渐恢复动弹,但木桩和麻绳让她只能原地扭动,透明触须来回舞动无能狂怒。
……
下午4点11分,罗根离开霍德农场,步入了农场后方那片总是被提及的古老林地。
抬头就能看见修道院遗址破败的塔楼尖,常春藤攀上灰石墙壁,空洞幽深的尖拱窗边缘爬满绿苔,漫长岁月在这座塔楼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斑驳痕迹。
莱斯内斯修道院,建于12世纪,废弃于16世纪,里头的砖石废墟至少存在了五百年。艾比伍德是“修道院林地”的音译地名,指的就是莱斯内斯修道院遗址附近的这一片区域。
帖子里提到的“黑死病时期”还真不一定是乱说,至少这座修道院确实是出自黑死病时期的东西。
林地里见不到除了树木以外的任何活物,听不见一声鸟鸣。
树木根须异常粗壮,土壤灰黑,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腐肉气味。
罗根拨开表层的落叶,底下的泥土缝隙中果然渗着紫色,整片土地都是泥巴和紫浆的混合物质,紫色液体在不断往上涌出。
他越发相信,紫色液体的源头就在修道院遗址。
那些失踪的人很可能是被吸引着,自己往这里来的,就跟肖恩·霍德的哥哥一样,进了林子,就再也没出来过。
但到了半夜,他们似乎还会集体出来游荡,而霍德农场又是离林地最近的地方,所以才会有目击者在田埂上看到佝偻的人影。
那白天呢?这些已经异变的人类,会藏在修道院遗址的某个角落么?
就在罗根逻辑推理头脑风暴的时候,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突然从后脑勺飘忽而过。
他一个哆嗦站直身,在林地间四处张望,却瞥见一截正在消融的黑色轮廓,如雾如影,没有清晰边界,朝着林地深处的方向飘游而去。
“谁?”罗根低喝一声,手探入风衣内侧,按在枪柄上。
那影子根本不理睬他,继续往前。
罗根没有犹豫,赶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来就是调查异常的,只要能找到新线索,哪怕是搭上一条命也不亏。
穿过盘结交错的树根,追了约七八分钟,直到眼前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前方。
空地的尽头,矗立着一片坍塌的废墟,这就是莱斯内斯修道院遗址。
那道影子飘到废墟边缘,无声渗入了一面残墙阴影下,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罗根站在空地边缘,观察等待了片刻,那道影子始终没有再出现。
他收回视线,转而将目光投向脚下的碎石地,这里有一块半埋在泥土和藤蔓之间的石板。
石板表面被雨水腐蚀得很严重,但依稀还保留着一些刻痕,罗根蹲下身,拨开覆盖的泥土和青苔,露出更多行迹。
这是古萨恩文,但刻痕腐蚀,已经很难再辨识。
但对智慧升途而言,这并非难事。
罗根拨动腕表表冠,银白纹路自瞳孔深处浮现,固有咒文『知识』再次被激活。
视野中,那些模糊的刻痕开始缓缓复原,一笔一画地重新浮现出来。
然而,它们的排列和措辞,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罗根认出了其中的一些段落。
和他从泽恩·萨默斯密文中复刻下来的内容,以及那块哈拉帕文明石板上抄录的文字,在结构上高度相似,甚至有些句子几乎可以一一对应。
也就是说,三段文本,跨越了两片大陆、数千年的时光,却在使用同一种行文逻辑,记述着彼此关联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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