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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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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尽头,天与地的交界被风刮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五骑刚从黑松林的杀戮场冲出来,马蹄带起的雪沫还没落尽,前方官道上已站着两个人。

    没有征兆。

    就像他们本就该在那儿,站了十年,百年,等这场风雪等人。

    苏清南勒马。

    马蹄在冻土上犁出四道深沟,战马前蹄扬起,长嘶声刺破荒原的死寂。

    青栀的枪在同一刻横在身前。

    枪尖低垂,青鸾虚影凝在枪缨处,不散不鸣,只是那双握枪的手,指节绷出了青白色。

    芍药、银杏、绿萼的马匹受惊,人立而起,三女死死控住缰绳,兵器同时出鞘。

    剑光、伞影、刀锋。

    对准官道中央那两道身影。

    那两人穿着一样的灰布袍子,浆洗得发白,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

    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遮住眉眼。

    腰间悬着剑,剑鞘是最普通的硬木,没有纹饰,没有缀玉,旧得像是从哪个乡下铁匠铺淘来的破烂。

    他们就那么站着,并肩,隔了三尺。

    风雪卷过他们身侧时自动分流,绕开一个无形的圆弧。袍角不动,斗笠上的积雪不增不减。

    静。

    静得能听见雪片落在铁甲上的簌簌声,能听见战马粗重的鼻息,能听见青栀腕骨因过度用力发出的细微咯吱。

    苏清南坐在马上,看了那两人五息。

    然后开口。

    “让路。”

    声音不大,落在风雪里,却硬生生压过了风声。

    左边那人动了动。

    他抬手,扶了扶斗笠。

    动作很慢,慢得能让旁人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屈伸——

    指节粗大,掌心厚茧,手背上横着三道陈年刀疤。

    “路是天下人的路。”

    他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生铁,粗粝,干涩,“你走得,我们也走得。”

    右边那人接话。

    他的声音更哑,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字句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锈蚀的摩擦声。

    “但今天,你走不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整片雪原……炸了!

    不是真气爆发,不是威压外放。

    是这片天地本身,开始排斥他们五人。

    风忽然转向,从四面八方卷来,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横着激射,打在脸上像刀刮。

    地面震动,冻土开裂,蛛网般的裂痕从两人脚下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苏清南马前三尺。

    战马惊惶嘶鸣,四蹄乱踏,想要后退。

    青栀猛夹马腹,真气灌注,硬生生将坐骑定在原地。

    芍药三人也同时发力,战马勉强站稳,却浑身战栗。

    苏清南没动。

    他甚至连缰绳都没拉紧,就那么任由马匹在原地转了个圈,前蹄焦躁地刨地。

    他看着那两人。

    “杀手榜,魁首双煞。”苏清南开口,“左煞,沈枯骨。右煞,李断肠。十年未出剑,今日破例?”

    左边那人——沈枯骨,斗笠下的嘴角扯了扯。

    “有人出价,高到我们没法拒绝。”

    右边李断肠道:“更何况,杀你这样的对手,十年等一回,值。”

    苏清南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底却结了一层冰。

    “你们的主子是谁?”

    “杀手不问主顾。”沈枯骨道,“只问目标,只收钱。”

    “好。”苏清南点头,“那就动手。”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

    青栀枪出!

    枪如惊雷炸雪,青鸾虚影尖啸扑出,直刺沈枯骨咽喉。

    这一枪太快,枪尖撕开空气的尖啸压过了风声,枪身周围三尺内的雪片被震成齑粉,混着真气凝成一道青色飓风。

    沈枯骨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杆枪。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枪尖来的方向,轻轻一夹。

    动作随意得像夹一片落叶。

    铛!

    金铁爆鸣!

    青栀的枪停在沈枯骨指间。

    枪尖距离他咽喉只剩三寸,却再也进不得分毫。

    青鸾虚影撞在他胸前,炸成漫天青光,消散无形。

    青栀脸色一白。

    她感觉到枪身上传来的力道——

    那不是真气,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

    两根手指夹住枪尖,像铁钳焊死,任她如何催动真气,枪身纹丝不动。

    沈枯骨斗笠下的眼睛抬了抬。

    “枪法不错。”他开口,“可惜,火候差了点。”

    话音落,他手指一拧。

    咔嚓!

    青鸾枪的枪尖,碎了。

    不是折断,是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裂,裂痕沿着枪身向上蔓延,眨眼到了青栀握枪的手前。

    青栀弃枪。

    枪身脱手的刹那炸成无数碎片,铁屑混着木渣溅开,在她脸上划出几道血口。

    她翻身下马,落地时右掌拍地,真气炸开积雪,人借力后撤三丈,避开那些碎片。

    沈枯骨没追。

    他松开手,指尖拈着那点枪尖碎末,搓了搓,粉末从指缝洒落。

    “下一个。”他说。

    芍药厉喝,剑光暴涨。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剑招不再是精妙路数,而是最直接、最暴烈的劈砍。

    剑刃撕开空气,带起灼热的气浪,剑锋所过之处积雪融化,露出底下焦黑的冻土。

    李断肠动了。

    他向左踏出一步。

    就一步。

    人已到芍药身侧。

    右手探出,五指成爪,扣向芍药持剑的手腕。

    动作不快,却准得可怕。

    芍药变招,剑锋回削,斩向他手腕。

    李断肠不避。

    爪与剑刃相撞。

    铛!

    剑刃砍在他手腕上,发出金铁交击的闷响。

    芍药的剑,断了。

    从中间崩断,半截剑身旋转着飞出去,插进远处雪地。

    李断肠的爪扣住她手腕,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

    芍药闷哼,左掌拍向他面门。

    李断肠另一只手抬起,食指轻点她掌心。

    噗。

    芍药整条左臂软软垂下,经脉被封,真气溃散。

    她踉跄后退,李断肠没追,只是收回手,重新站回原位。

    仿佛从未动过。

    银杏、绿萼同时出手。

    伞面急旋,毒针如暴雨倾泻。双刀交错,刀光织成银网罩下。

    沈枯骨和李断肠同时动了。

    沈枯骨迎向银杏。

    他抬手,对着那蓬毒针雨,一掌拍出。

    没有掌风,没有气浪。

    但那些激射的毒针,在空中齐齐顿住。

    然后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

    银杏脸色大变,伞面急挡。

    叮叮叮叮——

    毒针打在伞面上,火星四溅。

    伞面被震得嗡嗡作响,银杏虎口崩裂,血顺着伞柄流下。

    沈枯骨已到她面前。

    右手成拳,直轰伞面。

    拳落。

    伞碎。

    那柄精钢锻造、能挡神兵利器的夺命飞星伞,在这一拳下像纸糊般炸开。伞骨断裂,伞面撕裂,碎片混着积雪飞溅。

    银杏喷血倒飞,撞在官道旁的拴马石上,石裂,人瘫软滑落。

    绿萼的双刀到了李断肠背后。

    刀光如月,一刀斩颈,一刀削膝。

    李断肠没回头。

    他向后踢出一脚。

    脚后跟撞在绿萼小腹。

    绿萼整个人弓成虾米,双刀脱手,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砸进雪堆,没了声息。

    从青栀出枪,到四女全败,不过十息。

    十息。

    两招。

    魁首双煞甚至没拔剑。

    苏清南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

    他没动。

    甚至连眼神都没变。

    沈枯骨转向他。

    “该你了。”

    苏清南翻身下马。

    靴底踩进积雪,没到脚踝。

    他朝前走了三步。

    停在两人面前五丈。

    “十年磨一剑。”苏清南开口,“你们的剑呢?”

    沈枯骨和李断肠同时抬手,按在剑柄上。

    动作一致,像镜子两端的倒影。

    “剑在鞘中。”沈枯骨道,“十年未出,因为没人配让我们拔剑。”

    “今天呢?”苏清南问。

    “今天,”李断肠接话,“或许可以。”

    沈枯骨笑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苏清南笑了。

    他抬手,对着两人虚虚一抓。

    动作很随意,像在摘枝头的雪。

    但沈枯骨和李断肠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感觉到,腰间那两柄十年未动的剑,开始震颤。

    剑鞘嗡嗡作响,剑身在鞘中跳动,像是要自己冲出来。

    两人同时握紧剑柄。

    真气灌注,想要压下剑的躁动。

    但没用。

    剑震颤得越来越厉害,剑鞘表面的硬木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蔓延,露出底下铁灰色的鞘身。

    然后——

    锵!锵!

    两声剑鸣,同时响起。

    清越,尖锐,刺得人耳膜发疼。

    沈枯骨和李断肠腰间的剑,出鞘了。

    不是他们拔的。

    是剑自己挣出鞘,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落在苏清南脚前三尺,剑尖向下,插进冻土。

    剑身还在震颤,嗡鸣不绝。

    两柄剑。

    一柄狭长,剑身泛着枯骨般的惨白。

    一柄宽厚,剑刃透着铁锈般的暗红。

    枯骨剑。断肠剑。

    杀手榜魁首双煞,十年未出的兵器,此刻插在雪地里,像两座墓碑。

    沈枯骨和李断肠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剑鞘。

    再抬头看苏清南时,斗笠下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惊骇,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压抑了十年的杀意。

    “你……”沈枯骨嗓子更哑了,“你怎么做到的?”

    苏清南没答。

    他弯腰,握住那柄枯骨剑的剑柄。

    拔起。

    剑在手,剑鸣戛然而止。

    他掂了掂剑,剑身惨白,入手冰凉,剑刃薄如蝉翼,却能看见里头细密的血色纹路——那是饮过太多人血,浸进去的。

    “剑是好剑。”苏清南道,“可惜,跟错了人。”

    他将剑抛还给沈枯骨。

    沈枯骨接住,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怒。

    剑客的剑,就是命。

    被人强行逼出鞘,这是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断肠也拔起了自己的断肠剑。

    剑身宽厚,入手沉重,剑刃暗红,像是永远不会干涸的血。

    两人并肩,剑指苏清南。

    “今日,”沈枯骨一字一顿,“必杀你。”

    话音落,两人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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