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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北境十四州,全部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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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玄抬起双手,对着苏清南。

    那只干枯苍老的右手上,人令还在发光。

    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来,像是一条灰色的河,流向苏清南的方向。

    “老夫还有这块人令!”

    他吼道。

    “老夫——”

    话音未落。

    苏清南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法相,也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道韵。

    只是抬手。

    抬起那只修长白皙的右手。

    对着陈玄的方向。

    轻轻一握。

    这一握之下,陈玄手里的那块人令,忽然开始颤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是那种剧烈的、失控的、像是要从他手里挣脱出去的颤抖。

    陈玄低头,看着那块令牌。

    灰色的光芒还在往外涌,可那光芒越来越乱,越来越散,像是一条被人截断的河流,水流还在,可河道已经没了。

    他死死握住那块令牌。

    用尽全力。

    五根手指几乎嵌进令牌里,指节青白,青筋暴起。

    可那块令牌还是在抖。

    抖得越来越厉害。

    抖得他整条手臂都在跟着抖。

    抖到最后——

    嗖。

    那块人令从他掌心飞了出去。

    飞向苏清南的方向。

    飞得很慢,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可它就是在飞。

    不管陈玄怎么伸手去抓,怎么嘶吼着去追,它就是在飞。

    飞过百丈距离。

    落在苏清南掌心。

    苏清南低头,看着那块人令。

    灰色的,沉沉的,像是从无数人的命里提炼出来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玄。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丝笑意还在。

    “四百年。”他说,“你攒了四百年。”

    他顿了顿。

    “就攒了这么个东西?”

    陈玄站在原地。

    悬在半空。

    他保持着伸手去抓的姿势,五指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那漫天的风,从他指缝间穿过。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那苍老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上,什么都没有了。

    法相没了,令牌没了,阵没了,那四百年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一个活了四百年的、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的空壳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清南。

    看着那个年轻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光很亮,很盛。

    盛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清南。”他开口,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稳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苏清南看着他。

    没有说话。

    陈玄也不需要他说话。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知道老夫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苏清南没有答。

    陈玄也不需要他答。

    “不是被人种了东西。”他说,“不是逃了四百年。不是今天输给你。”

    他顿了顿。

    “是四百年前那道门开的时候,老夫没有走进去。”

    “你知道那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苏清南没有说话。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是那些东西来的地方。”

    “是那些被关起来的神的老家。”

    “是——”

    他顿了顿。

    “比这方天地更大的天地。”

    他看着苏清南。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亮越来越盛。

    “老夫这四百年,一直在研究那道门。研究那些东西是怎么过来的,研究它们是怎么吃人的念想的,研究——”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研究怎么把它们放出来。”

    苏清南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那种很深的皱,是那种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皱。

    可陈玄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怕了?”他问。

    苏清南没有说话。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继续说:“老夫布这座阵,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把那道门,再打开一道缝。”

    他看着苏清南。

    “你以为你赢了?”

    他摇了摇头。

    “你只是让老夫,提前把那道缝打开了。”

    话音落下。

    他抬起右手。

    那只干枯苍老的手上,忽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灰色的光,是另一种颜色——

    混沌的颜色。

    像是天地初开之前,那一团没有分开的元气。

    那光从他掌心涌出来,涌向天穹。

    天穹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云,不是风,不是任何该有的东西。

    是——

    一道裂痕。

    很细,很淡,几乎看不见。

    可它确实存在。

    那裂痕横亘在天穹最深处,边缘流溢着不属于此界的光。

    那光和刚才陈玄掌心的光一模一样。

    混沌的颜色。

    陈玄看着那道裂痕,笑了。

    笑得很开心。

    “看见了吗?”他说,“那就是门缝。”

    他看着苏清南。

    “现在它开了。虽然只开了一道缝,可它开了。”

    “那些东西,已经闻到味道了。”

    “它们会来的。”

    他顿了顿。

    “很快。”

    苏清南抬头,看着那道裂痕。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陈玄。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丝笑意已经没了。

    换成了一种很淡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不是恐惧。

    是——

    “说完了?”

    三个字。

    很轻,很淡。

    陈玄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清南,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期待的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疯。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怕?”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丝怜悯越来越盛。

    盛到最后——

    陈玄忽然笑了。

    笑声从那苍老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笑他自己。

    笑这四百年。

    笑这一场他以为能算计所有人、到头来却连人家四年前就已经看透他的——

    笑话。

    “好。”他说,“真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越来越淡。

    越来越透明。

    透明到最后,能看见底下的天空。

    他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清南。

    “北凉王。”他开口,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记住老夫今天说的话。”

    苏清南看着他。

    没有说话。

    陈玄继续说:“那道门,迟早会开的。”

    “不是老夫开,也会是别人开。”

    “那些东西,迟早会来的。”

    “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他看着苏清南。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亮,越来越暗。

    暗到最后,只剩下一丝。

    “到那时候——”

    “老夫看你怎么死!”

    话音落下。

    那丝光,灭了。

    陈玄站在那里。

    悬在半空。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透明到最后,只剩下一道轮廓。

    那轮廓还在笑。

    笑得很轻,很淡。

    然后——

    散了。

    散了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那件灰布衣,还落在地上。

    灰布衣上,沾着一片花瓣。

    白的,很小,很白。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起那片花瓣。

    花瓣飘上半空,飘过苏清南眼前,飘向远处那道已经合拢的天穹。

    苏清南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三块令牌。

    天令,地令,人令。

    三块令牌在他掌心,静静地躺着。

    天令是金色的,亮得刺眼,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

    地令是黑色的,沉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月光。

    人令是灰色的,淡淡的,像是从无数人的命里提炼出来的东西。

    他看着那三块令牌。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来。

    转身。

    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很急,很密,像是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

    苏清南停下脚步。

    回头。

    三百丈外,一骑飞驰而来。

    马是北凉的铁骑,浑身漆黑,四蹄雪白。

    马上的人一身黑色甲胄,满脸尘土,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王恒。

    那个跟着他从小长大的王恒。

    那个从应州一直打到冀州的王恒。

    那个——

    苏清南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心底涌上来。

    不是那种很强烈的感觉。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一滴水落在湖面上的感觉。

    可那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王恒勒马。

    马还没停稳,他就从马上滚下来。

    滚下来之后,跪在地上。

    跪在焦土上。

    跪在那层薄薄的白霜上。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南。

    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眼泪流了下来。

    流得很凶。

    流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王爷——”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燕州——”

    “收复了!”

    五个字,从一个嘴边传到另一个嘴边,从一个人耳朵里传到另一个人耳朵里。

    传到最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些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士兵,那些浑身是伤还站着的士兵,那些趴在地上还没力气起来的士兵——

    他们都听见了。

    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哭,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可以放声的哭。

    一个老兵跪在地上,仰着头,对着天穹,嚎啕大哭。

    他旁边的人抱住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更多的人跪下来,跪在焦土上,跪在那件灰布衣旁边,跪在那些被金光烤焦的石头中间。

    他们哭。

    哭这八十多年。

    哭那些死去的袍泽。

    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哭他们自己。

    哭他们终于——

    终于做到了。

    “做到了……”

    有人喃喃,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我们做到了……”

    更多的人喃喃。

    喃喃到最后,变成了呐喊。

    “北凉万岁!”

    第一个声音炸开。

    “北凉王万岁!”

    第二个声音跟上。

    “北凉万岁——!”

    “北凉王万岁——!”

    千万个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冲上天穹,冲散那些还残存的暗红色纹路,冲开那些铅灰色的云层。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照在焦土上。

    照在那些哭泣的士兵脸上。

    照在王恒跪着的背影上。

    照在苏清南身上。

    他站在那里,玄色大氅被风吹起,墨发披肩,眉眼平静。

    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亮起来的金。

    是另一种东西。

    是泪。

    很淡,很浅,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抬起头。

    看着那道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

    看着那阳光照亮的远方。

    那十四座城池的方向。

    那被他一座一座收回来的土地。

    那些土地上,有他走过的脚印,有他杀过的敌人,有他埋下的袍泽。

    他忽然看向某个地方,低声道:

    “合作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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