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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渔,这个赌约没有意义。”
霍临川平静地说。
楚知渔眼皮都没抬,“你就是不敢。”
“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霍临川打定了主意,不想再被楚知渔带偏,目光漠然地看向医生,示意他快些动手。
楚知渔知道霍临川是什么意思。
毕竟他不需要赌就可以逼她陪他睡觉、逼她抽血、逼她给他生孩子。
现在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是在他的逼迫中成立的,他至今未尝败果。
这么看起来,这个赌约确实毫无意义。
冰凉的碘伏被棉签一圈圈涂到手臂内侧,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楚知渔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医生的动作被打断,微微停顿。
为了不让她捣乱,霍临川干脆代替她、帮她握紧了拳头,方便医生找准血管。
“你能这样控制我多久呢?”楚知渔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嘲,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针扎进去之前,你要帮我握紧拳头。针扎进去之后,你要帮我松开拳头。”
“可拳头长在我身上,只要这个过程里你有任何一点儿松懈,我就能挣脱出去。”
霍临川身体紧绷着,却没有说话。
“这只是抽血而已,万一我真的怀孕了,你又该怎么办呢?”楚知渔像是在说给霍临川听,又更像是在喃喃自语,“至少得把我锁起来吧,最好是锁在床上,床头也都用软的东西包起来。”
“你还得想办法让我吃东西,到时候为了孩子肯定也要打针抽血吧,你打算每次都像这次一样吗?”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霍临川从心底里不相信,真有了孩子,楚知渔还会这么狠心。
可楚知渔却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是没有一点儿感情的笑意,甚至叫人有些悚然。
只见她“哦”了一声,风轻云淡地说道:“那你到时候可要小心了。肚子长在我身上,我有的是办法带着他一起死。”
“……”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霍临川突然开口。
“……停下。”
楚知渔闭上眼,像是终于认命了一般。
医生正要将针扎进血管。
霍临川烦躁地爆喝道:“我让你停下!听不见吗?”
医生根本没意识到刚才那句“停下”是在和他说,此时连忙收回手,惶恐道:“是,霍先生。”
就连楚知渔的眼皮都微微颤了一下。
“滚出去。”
医生很快就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落地窗外的天色沉了下来,一室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现在倒真的有些相信你没怀孕了。”霍临川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
霍临川是知道楚知渔对自己有多么避之不及的。
这样的她,怎么会舍得用自己的后半辈子来和他下这个赌注?
楚知渔垂下眼帘,轻笑道:“真的不试试吗?万一是我真的怀孕了,在用激将法激你呢?”
“你怀孕了,我早晚会知道。”霍临川终于放开了一直钳制着楚知渔的双手,他站起身背过身去,声音冷硬,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今天就先放过你。”
楚知渔握了握拳,僵着唇角没有说话,眼角余光注视着霍临川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随着“咔哒”一声响,整个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楚知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放任自己顺着沙发躺下,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她抬起手,怔怔地看着手臂上被针扎过的地方,那里还泛着一小片浅红,几乎看不清。她的瞳孔一片漆黑,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楚知渔的心却骤然一跳,几乎是立刻就坐直了身子。
“谁?”开口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女士,您点的晚餐到了。”门外是服务生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起身去开了门。
原以为闹了这么一场,自己怎么都该没什么胃口。
可餐车推进来,饭菜的热气一漫上来,她的肚子竟不争气地叫了。她在餐桌前坐下,食之无味地夹着饭菜,竟比往日吃得还多些。
吃完后,天也已经黑透了。
她坐到窗前,港湾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层叠着一层,璀璨得晃眼。
霍临川说得对。
他早晚会知道的。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现在还能用吃多了来当借口,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放自己回江城,港城人生地不熟的,他还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越想,眼前的路就越黑,像脚下这片沉沉的夜海,望不到一点岸。
最绝望的时候,就会剑走偏锋地想干脆直接把面前的玻璃砸了,从这四十几层的高楼跳下去一了百了。
这样的想法升起时,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在最初被霍临川强占时、最痛苦时她都没有过轻生的念头,如今更是不该了。
不能再想了。
楚知渔逼着自己收回泛滥的心思,起身从包里取出林大师今天给她的那几张手稿。
林大师不愧是林大师。那手稿上寥寥几笔,却处处是章法。
构图的重心并不摆在正中,而是刻意偏了些,留出大片的空,反倒衬得主石愈发夺目;主石与配石之间也不是均匀铺陈,而是疏密相间,一处紧一处松,像呼吸一样有起伏。
最叫她心折的,是那几处过渡的手法,明明是两段截然不同的线条,却被一道极轻的弧线不着痕迹地接了起来,浑然天成,半点看不出斧凿的痕迹。
她看得入了神,先前那些烦乱的心绪,也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再抬头时,已经过了十一点。霍临川还没回来。
早上起得早,中午也没睡,现在眼皮已经在打着架了。她洗漱过后,便自己爬上了床。
迷迷糊糊里,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身后的床垫沉了一下,一双手臂从背后将她圈住,收得很紧。一股淡淡的酒味漫过来,缠在她的发间、颈侧。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早已空了,被褥也凉透了。
她垂下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却只是一言不发地起身洗漱、吃早餐、换衣服。
打开房门,乔叔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先生吩咐,送楚小姐去林大师家。”
她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麻烦您了。”
“这是应该的。”
半小时后,车照旧停在了昨日那个庄园的门口,楚知渔略微怔了一秒,脑海里昨天和霍临川一同前来的场景一闪而过,心里竟有些微微的刺痛。
推门进屋,林大师已经在了,见到她后,笑眯眯地冲她招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楚知渔喝过茶,压下了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如昨日一般坐在一旁看书、画稿,遇到问题了便去找林大师询问,茶香袅袅,她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午饭是在林大师家里吃的,这一次她照旧待了一整天。
“趁着还在港城,这几日,你便每日都过来吧。”临走前,林大师对她说道。
楚知渔求之不得,林大师算得上是她在这次港城之行中,遇到的最重要的贵人了,她连忙应声点头道:“好的老师。叨扰您了。”
到酒店的时候,霍临川依然没有回来。
这在两人同时出行的场景里,几乎从没出现过。
楚知渔也没太在意,最好霍临川因此对她彻底厌倦了那才好呢。
她吃过晚饭,又画了会儿稿子,快睡觉的时候还收到了楚雅雅发来的消息,说海棠系列珠宝要准备定稿发布了,要让她帮忙设计一个专属定制礼盒,限量发售。
换做平时,她可能顺手就做了,毕竟这也是她第一个面向市场的作品,她也希望它能卖得更好一些。
可一想到昨天的事,楚知渔对楚雅雅的怨恨层层翻涌,不仅去她的房间乱翻她的东西,而且还找霍临川告状。要不是受限于楚雅雅的身份,她绝对会大闹一场。
至于再帮她设计新东西?想都不要想。
楚知渔愤怒地把楚雅雅的聊天框从自己的微信里删了。
想了想,又觉得还不够解气。
又把手机拿出来,操作着把楚雅雅的账号加到了黑名单里。
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但就在她心情愉悦地点进黑名单目录,准备欣赏唯一一个被自己拉黑的人时,却惊愕地看着名单里赫然并排着的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刚才被她拉黑的楚雅雅。
第二个……是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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