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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二十七，许成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抬头说：“揽收车下高速了。”
梁鹏把扫码枪放到桌上。
“还有多久？”
“司机说二十分钟。”
A区03那只空气炸锅还贴着黄色封签。
上面写着：
【赠品测试单001】
暂存时间：11:47。
它从上午到现在没挪过地方。
没被系统提前签收，也没被谁为了赶进度塞进快递车。
梁鹏朝老高招了下手。
“先把测试单拉出来。车一到，先扫这单。后面三百八十七单按锁定名单打标装箱，四百一十三台继续留预留区，谁都别动。”
老高应了一声。
“明白。”
两个仓库小哥推着小车去A区03。
其中一个看见黄封签，顺嘴念了出来。
“赠品测试单001。”
他抬头问梁鹏：“这锅有什么不一样？”
梁鹏说：“它要是再走错一步，今天这仓库谁都别想准点下班。”
小哥立刻不问了，推车都轻了点。
我把电脑放到操作台上。
周楠的视频还挂着。
她那边办公室灯没关，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揽收车还有二十分钟。”我说。
周楠点头。
“测试单的履约单还在。仓库扫出库以后，用户端不变。快递PDA揽收回传，才会显示发货中。”
我看着她。
“别提前跳。”
“这次你盯着。”
“我只盯页面。”
“够了。”周楠说，“箱子、车、司机都不是你的，你别又去替人签。”
我没接话。
上午梁鹏递笔过来时，我确实下意识抬了下手。
社畜干久了，看见一张空着的表格，总觉得自己该填点什么。
两点零八，快递揽收车从仓库侧门慢慢开进来。
白色厢货，车身贴着蓝底标识。
司机停稳后跳下来，四十来岁，戴鸭舌帽，先扫了眼装车区的纸箱。
“今天就这一批？”
梁鹏把交接单递过去。
“首批三百八十七单。先扫测试单，数据对上再继续。”
司机翻了翻单子。
“空气炸锅？”
“嗯。”
仓库小哥在旁边说：“一箱五公斤多。”
司机抬头看了眼一排纸箱。
“你们这赠品，弄得跟搬家似的。”
我没接。
用户下单的时候，也不是想搬家。
就是看中了一口锅。
梁鹏抬了下下巴。
“测试单。”
老高把贴着黄封签的箱子推到操作台。
梁鹏先扫外箱码。
“滴。”
电脑页面跳出一行。
【赠品订单匹配成功】
下一步轮到司机。
他拿出PDA，对着箱码又扫了一下。
“滴。”
仓库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周楠那边的视频卡了半秒，声音先传出来。
“回传了。”
我盯着屏幕。
订单页转了个圈。
原来那行灰色的“赠品安排处理中”消失了。
新的状态跳出来。
【赠品发货中】
下面多了一串物流单号。
揽收时间：14:11。
不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是司机站在操作台边，刚刚扫进去的时间。
梁鹏看向我。
“这次能看？”
我先截了订单页。
又截了仓库扫码记录和司机PDA上的揽收回执。
“能。”
司机把测试单搬上车。
“那后面开始？”
梁鹏点头。
“开始装。”
仓库一下忙起来。
打印机吐标签，胶带被撕开又压紧，叉车推着托盘往装车区走。
老高给我划了块站位。
“别总站通道边。叉车拐弯不认你的名单。”
我往边上挪。
“我看数字。”
“数字也别站轮子底下看。”
第一板八十单。
第二板八十单。
第三板八十单。
每完成一板，老高就把汇总单放到我面前。
我只核两样。
名单版本是不是昨晚确认的那一版。
系统里生成的赠品单数，和实际扫出的箱码数是不是同一个数。
扫到第一百二十单时，周楠忽然在视频里叫我。
“平安，先停一下。”
我手指一紧。
“怎么了？”
“有一单没生成物流单。系统卡在待揽收。”
梁鹏把那只箱子拎到旁边。
“哪单？”
周楠报了订单尾号。
老高翻出纸单。
“地址写的是临江老城区幸福里四栋，没门牌号。”
我点开客服记录。
这位用户选择了等待空气炸锅，也没有申请退货。
但冯静昨晚补过一条备注。
【主商品填的是老房子。赠品待用户确认父母家地址后再发。】
梁鹏看了眼屏幕。
“名单筛的是用户选没选锅，地址得建运单时才看出来。”
我点头。
“这单不装。”
司机已经把PDA收起来，听见后抬头。
“地址不全？”
“嗯。”
“那别上。上了也是原路退。”
梁鹏把纸箱推回暂存区。
“标地址待确认。”
我说：“用户端不显示发货，继续保留赠品安排处理中。”
周楠点头。
“已经拦住。”
那只箱子被推回A区03旁边。
仓库小哥拿起黄封签，重新写了一张。
【地址待确认】
他把封签贴好，拍了拍箱子。
“锅先住一晚。”
另一个小哥接话：“这锅住得比我宿舍清净。”
许成笑了一下。
我也没忍住。
后面的流程顺了。
地址异常那一单单独放着。
其余订单按箱码进车、物流扫件、系统回传。
每一批包裹被司机扫走，用户订单页才陆续跳成“赠品发货中”。
冯静在专项群里发来消息。
【已有31位用户看到物流单号，相关咨询下降。】
紧跟着，她转来一张截图。
是那名“我妈等锅用”的用户。
她的订单已经更新物流。
对方只发了一句：
【这次是真的发了吗？】
群里没人急着抢话。
赵宏涛也在。
过了十几秒，他发了一句。
【按真实物流回。】
冯静回复用户：
【您好，您的赠品已于今日14:11由临江东仓交快递揽收，物流单号已同步至订单页，您可按物流信息查看后续配送。】
那边隔了会儿，回：
【好，谢谢。】
没有夸平台。
也没有说原谅。
就两个字加一句谢谢。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里一直捏着的笔松了点。
下午四点半，第一车装完。
首批锁定名单三百八十七人。
实际物流揽收三百八十六单。
地址待确认一单。
梁鹏把交接单铺在长桌上。
品牌履约、仓库、物流三栏都签好了。
他把单子翻到最后，抬头看我。
“平台确认什么？”
我打开系统汇总页面。
【首批锁定用户：387】
【已生成赠品履约单：387】
【已物流揽收：386】
【地址待确认：1】
我把页面截图打印出来。
在“平台确认”旁边写了一句：
【确认平台名单版本及系统状态与上述数据一致。】
然后签上名字。
周平安。
不是签八百台。
不是签实物。
也不是签用户已经收到锅。
我只签自己能看到的那几行数。
梁鹏看了一眼，点头。
“这样签就对。”
许成把交接单收进文件夹。
“剩下四百一十三台继续留预留区。明天选择窗口结束，再按确认规则补第二批。”
我说：“地址那单，等用户确认完再放。”
“行。”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今天这车出去，品牌那边终于不用盯着那串假的已签收数据了。”
我没接。
系统里的历史记录还在。
只是用户订单页上，多了一条真的物流。
傍晚六点多，我从东仓出来。
反光背心脱下来，衬衫后背全湿了。
我叫了辆出租车回景澜苑。
司机问：“去哪儿？”
“景澜苑。”
“今天下班挺晚。”
“看锅去了。”
“卖锅的？”
“差不多。”
车开出园区，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消息。
【鱼吃了吗？】
我回：
【没有。今天锅发了。】
她很快回：
【鱼不是在冰箱吗？发什么锅？】
我盯着屏幕，想了两秒。
【空气炸锅。公司的。】
我妈发来语音。
“你这工作到底是卖家电，还是给人送家电？明天我和你爸过去，你把床单洗了，鱼也做了。别等我进门，屋里一股快递味。”
我戴着耳机，没敢外放。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
“你妈？”
“嗯。”
“管得挺细。”
“她怕我饿死。”
司机点头。
“那你得听。”
到景澜苑时，天已经黑了。
我下车前看了眼打车订单。
四十七块六。
这回能报销。
我还是截了图。
不是怕公司不认。
是怕财务哪天问我，为什么去东仓看锅，回来一台也没带。
进小区，门禁“滴”了一声。
楼道灯亮着。
我刚走到1204门口，冯静又发来消息。
【地址那位用户联系上了。她说老房子没人，赠品想改寄到父母家。新地址今晚能确认。】
下面还有一张聊天截图。
用户最后一句是：
【麻烦别再让系统替我收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
门锁蓝光亮了一下。
这次，不用系统替她收。
也不用我替她决定。
明天先把地址写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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