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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像两个被命运捉弄的提线木偶。街上偶尔有收工的群演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留下一串串笑声和脏话。这座小镇每天都在上演着别人的故事,谁能想到,我和阮糖的故事,正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我掏出烟,叼了一根,又递给阮糖。
“我不抽。”她摇摇头。
“借个火总有吧?”
“你皮痒了是不是?”
我嘿嘿一笑,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打着旋儿,飘散在夜空里。
“你说,你爸是因为故意杀人进去的。那我的罪名呢?”我偏过头看她。
阮糖脚步一顿,皱着眉头看我:“你爸什么罪?”
“走私。”
“走私?走私什么?”
“不知道。判了七年,现在还在蹲着。”我吐出一口烟,“我爸一辈子老实巴交,在厂里当工人,要不是那纸条,我打死都不信他跟走私有关系。”
阮糖不说话了,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走出去好远,她忽然停下来:“季小松,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咱俩的爹,是不是在横店认识的?”
我愣住了。
“有道理。”我点点头,“你爸是哪一年来的横店?”
“我十六岁那年,差不多五年前。”
“我爸也是。”我的声音有点发紧,“五年前,他在厂里干了半辈子,突然说要出去走走,去了一年。”
阮糖的眼睛亮了起来:“时间对得上!”
“对得上又怎么样?咱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苦笑一声,“最关键的三颗痣,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阮糖咬着嘴唇,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说你爸让你找三颗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找?”
“没有。”
“我爸也是。”阮糖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只说找到那个人,就能知道真相。”
我掐灭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你爸有没有说,那女人是谁?”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在剧组里找?”
阮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横店那么多女人,最容易找到的,就是演员。而且,我爸那一年在横店干的就是群演,所以我想,他认识的女人,多半也是这个圈子的。”
我点点头,这逻辑倒是说得通。
“那现在呢?”我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找呗。”阮糖叹了口气,忽然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季小松,要不咱俩合作吧?”
“合作?”
“对啊,你负责男演员,我负责女演员。咱们把横店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三颗痣找到。”
我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小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小姨。”
“小松,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小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在街上,跟朋友散步呢。怎么了?”
“你赶紧回来,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家里……家里进贼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撒腿就往回跑。
阮糖在后面喊:“哎,怎么了?”
“家里进贼了!”
阮糖一愣,也赶紧跟了上来。
我一路狂奔,脑子里乱成一团。小姨家住在横店的老街,那地方治安一向不错,怎么会进贼?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小姨家,就看见小姨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小姨,怎么回事?”
小姨指了指屋里:“你进去看看。”
我冲进屋里,看见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被拉了出来,东西扔了一地。我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发现行李箱被打开,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最要命的是——我藏在包里的那张纸条,不见了。
我爹留给我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去横店,找屁股有三颗痣的女人”的纸条,不见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季小松,怎么了?”阮糖跟了进来,看见屋里的场景,也愣住了,“你丢了什么?”
“纸条。”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爹留给我的纸条,不见了。”
阮糖的脸色也变了:“咱们的线索,就剩那张纸条了?”
“对。”
阮糖咬着嘴唇,忽然转身就往外跑。
“你去哪儿?”
“你家丢东西了,我家呢?”她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我爸留给我的纸条,还在不在?”
我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出去。
阮糖住在横店镇的另一头,一间廉价出租屋。我们一路狂奔,等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掏出钥匙开门,手都在抖。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
阮糖按亮灯,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房间,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我快步走进她的卧室,看见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全被倒了出来。阮糖冲到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纸条呢?”我问道。
“没了。”阮糖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我爸留给我的纸条,也没了。”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是巧合吗?
不可能。
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或者说,有人一直在盯着那两张纸条。
“糖糖,”我沉声道,“你想想,今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没有人跟踪你?”
阮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茫然:“没有啊……我今天跟往常一样,白天在剧组扒墙头,晚上就回去……不对!”
“什么不对?”
“今天下午,我在剧组扒墙头的时候,好像有人在后面看我。”阮糖回忆着,“我当时以为是哪个群演,就没在意。现在想想,好像是个男的,戴着一顶鸭舌帽,看不清脸。”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我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有人偷了纸条,那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快接近真相了?还是说,有人在阻止我们接近真相?
“季小松……”阮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奇怪,“你说,咱们会不会……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我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是说,咱们爹留下的纸条,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给咱们的?”阮糖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光,“而是……有人故意让咱们找到的?目的就是让咱们来横店?”
我愣住了。
这个想法,我从来没想过。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阮糖继续说,“你今天白天,为什么突然去剧组找我?”
“我……”我正要回答,忽然也愣住了。
对啊,我为什么今天突然去剧组找阮糖?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季小松!你去哪儿?”阮糖在身后喊。
“去找我小姨!”
我跑出出租屋,冲进夜色里。
夜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我脑门发凉。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我这个小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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