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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义眼中带着劝解，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这乱石关看似简单，实则最是凶险。到了山腰之后，落石速度极快，若无护体法器，寻常剑修根本挡不住！”
“我这里还有一张下品护体符，兄台若不嫌弃……”
李星河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少年。
他能看出来，孙义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心。
“多谢。”
李星河冲他微微拱了拱手：“不必了。”
“这乱石关，李某仗着一柄铁剑，走个来回就是了。”
孙义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想出该说什么。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柄铁剑？走个来回？这兄台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正当孙义想再劝几句的时候，头顶上轰隆一声，第一块巨石从山巅坠落。
试炼开始！
……
“开始了！”
同批考核者一声惊呼，纷纷开始行动。
有人祭出护身符，有人展开身法在石堆中穿梭，有人祭出剑器，试图斩碎眼前的落石。
也有人一开始就狼狈的抱头逃窜。
李星河只是静静的抬起头，看着从山巅一路坠落而下的巨石。
天地熔炉之下，武帝的感知敏锐至极。
每一块石头的坠落轨迹，每一块石头的落点时间，每一块石头的重量与冲击力……
在李星河眼中，清清楚楚。
“轰隆！”
一块直径约莫三尺的巨石，携着凛冽风声，径直砸向李星河的脑袋。
李星河右手缓缓抬起。
握剑。
出剑。
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入门铁剑，被他从背后缓缓抽出。
《碎石剑》。
通天剑派最基础的入门剑法之一。
据说是通天剑派开山祖师年少时随手创出，专门用来教导那些刚刚入门、连剑气都不会凝聚的外门弟子。
一共只有九式。
每一式都简单到极致，甚至简单到寻常剑修学过之后都懒得再用。
因为，这套剑法只能碎石。
除此之外，几乎再无任何其他用途。
无威无势，无杀无伐。
大概是通天剑派剑谱之中最最不起眼的剑法之一。
可就是这最最不起眼的一套剑法，此时此刻，在李星河手中却焕发出了别样的光辉。
《碎石剑》第一式：破。
李星河手中铁剑轻描淡写的斩出。
甚至连一点像样的剑光都没有。
铁剑落下的时候，只有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直线。
“铮！”
清越的剑鸣声炸响。
下一瞬。
那块三尺大小的巨石，从中间被那道直线划开，无声无息的裂成两半，然后径直坠落在李星河两侧一丈开外的地方。
两声闷响。
李星河的黑袍衣角，甚至连一丝尘埃都没沾上。
同批考核者：“……”
孙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手中原本举着的护身符，慢慢的落了下来。
其他考核者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一块三尺巨石，一柄入门铁剑，一记基础剑法。
“这也算过了乱石关的第一波？”
他们不是没见过更强的破石之法。
同批下谷之人当中，也有出身世家的天才，动用祖传下品灵剑一击将整块巨石轰得粉碎的。
但那是破坏！而李星河这一剑是巧劲！
《碎石剑》基础第一式，本就是用来教导刚入门弟子的启蒙剑法。
大多数弟子学过之后，觉得实战没用，也就随手一放。
可眼前这少年……竟然真的将这一式的每一层用意都发挥到了极致！
李星河没有多做停留，抬脚上山，脚下踏着一条平坦到不可思议的直线，径直向着山巅走去。
沿途落石不断。
李星河只是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举起那柄入门铁剑，径直上山。
《碎石剑》第二式：剖。
《碎石剑》第三式：分。
《碎石剑》第四式：裂。
《碎石剑》第五式：断。
……
一柄入门铁剑，在李星河手中如臂使指。
沿途落石在李星河剑下，尽数化作粉尘。
粉尘飘落在他脚下，被他一步一步踏过，形成一条平整无比的剑路。
李星河踏着自己劈出的剑路，一步步向上攀登。
远远看去，像一位古代的剑仙一样，踏着石头向九重天阙走去。
“这……这剑道悟性……”
孙义一直站着，直到李星河的身影越来越远之后，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去，对旁边另一个考核人员说：“你说……他，是散修？”
那个考核人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亲眼看到李星河用一把入门铁剑，一套最基础的剑法，在乱石谷中劈出一条平坦的大道。
这就是散修？这他妈是散修？！
…………
山顶平台。
监督长老王长老，还有几个负责考核的通天剑派长老，此刻都站在平台边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山谷之中。
他们本来只是按照惯例，来看看这批外门试炼考核的人。
一届一届的考核，大多不过如此。
寻常年份，能通过乱石关的比例通常在五成上下。
至于表现出彩的天才？十年里能出个把就不错了。
所以当第一波考核者结束之后，几位长老都懒得多看。
结果这最后一波下谷的考核者中，居然还真就冒出了一个异常。
一个身着黑袍、腰挎入门铁剑、连一件像样法器都没带的散修。
此时此刻，几位长老全都盯着那条几乎不受任何落石干扰的剑路，眼中神色各异。
“这……”
一位长老喃喃开口：“这少年，是何方来的天才？”
“碎石剑基础九式，能被他用出这般精妙的……本座剑修数百年，还是头一次见！”
王长老没有说话。
老人只是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谷中那道黑色身影，白眉微微颤动。
一柄入门铁剑，一套基础剑法，碎万石，如碎豆腐。
这是何等的剑道天赋？
这已经不是天赋二字可以形容。
这是，天生的剑心！
若非亲眼所见，王长老甚至都难以相信。
“这少年，叫什么名字？”
王长老忽然开口。
一旁的记录弟子急忙翻了翻手中的名册：“回长老，此人名叫李星河，散修，令牌为温情师姐所赐。”
“李星河……”
王长老默默的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温情师侄虽是内门弟子，但为人极为持重，从不轻易赐令。
她赐出的令牌，必然是她认可之人，如今看来，温情师侄倒是慧眼独具。
李星河没有理会山巅之上那几道注视的目光。
他只是低头，专心致志的走着自己的路。
对他李星河而言，眼前这些乱石虽然庞大，虽然坠落如雨，可与他戍守镇妖关那三年时所遇到的凶险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镇妖关外，妖王震天的一记妖爪落下，方圆百里都要为之震颤。
眼前这些石头？在他天地熔炉磨炼过的感知之下，简直如同慢镜头一般。
犹如摊在他眼前的一张画卷。
只要在正确的时机，用正确的方式，出一剑正确的剑。
石头，便碎了。
这便是《碎石剑》的最本源。
也是通天剑派开山祖师留下这套基础剑法的真正用意。
不为破敌。
只为，教剑心。
……
半山腰，落石的密度陡然加大。
那些从山巅坠落下来的巨石，不再是三尺、五尺的小家伙，而是丈许、数丈粗的庞然大物。
风声裹着尘土，呼啸而来。
同批考核者中，仅剩十余人还在拼死向山上攀爬。
有人祭出了看家的护身法器，浑身罩着一层玄光。
有人祭出了下品灵剑，将头顶的巨石一击轰得粉碎。
也有人狼狈的躲在一块斜坡凸出的岩石之下，等待落石的间歇，趁机往上冲。
只有李星河，依旧一柄入门铁剑，一步一剑。
一位五丈高的巨石从九天之上呼啸而落。
那巨石表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破空符文，显然是通天剑派长老特意加持过的。
普通武帝以下的修士，若被砸中一块，只怕当场就要重伤。
李星河脚下步子未停，将手中铁剑轻轻一举。
《碎石剑》第七式：应。
铁剑与巨石接触的瞬间。
铛！
清越的剑鸣声响起，铁剑轻轻一转，剑尖精准的点在裂纹起始之处。
五丈巨石当空炸裂！
李星河头也不抬，径直穿过那漫天石屑，向着山巅而去。
……
山巅平台之上，一片死寂。
王长老手中的茶杯，早就不知何时被他放了下来。
老人紧紧盯着谷中那道黑衣身影，眼中的神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一直到李星河将那块五丈巨石“劝碎“的那一瞬间，王长老终于按捺不住，噌的一声站起身来！
“《碎石剑》第七式……应！”
“应力而破！应势而分！”
“他他他……竟然真的悟出了这一层？！”
一旁几位负责考核的长老齐齐扭头，看向王长老。
“王师叔，这剑法……有什么不对？”
王长老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师侄们，声音有些颤抖：
“《碎石剑》一共九式。”
“这九式的每一式，都简单得如同小儿涂鸦。”
“但这套剑法从祖师爷创出至今，五千三百年了，能将九式尽数练至圆满，且悟出剑法内蕴的应字诀的……”
“我通天剑派历史上，一共只有三人。“
“祖师爷本人，剑尊，以及三百年前的赤霞剑仙。”
“三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我通天剑派最最顶尖的道子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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