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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纪玄背靠冰冷的服务器机柜，右手紧紧按住左肩的伤口，黏腻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远处交火的枪声变得时断时续，偶尔夹杂着爆炸的闷响和模糊的喊叫。他屏住呼吸，在绝对的寂静中捕捉着控制中心内的细微声响——通风管道的微弱气流声，某处电路短路的噼啪声，还有……从侧门方向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不是老鼠。
那声音太规律，太刻意，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缓慢拖动。
纪玄的手指摸向腰间的****，刀刃在黑暗中无声出鞘。他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隐约看到侧门那道缝隙外，有影子晃了一下。
然后，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在控制中心内胡乱扫射。光柱扫过机柜、控制台、地上的血迹，最后定格在纪玄藏身的机柜边缘。
“找到你了。”徐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嘶哑而疯狂。
手电筒的光柱后，纪玄看到徐墨的身影。他左手握着手电筒，右手举着枪——不是刚才那把***，而是一把更小巧的银色手枪。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头发凌乱，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出来。”徐墨说，声音里有一种病态的平静，“我知道你受伤了。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纪玄没有动。
他靠在机柜后面，感受着左肩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衬衫的布料已经湿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开始冲击他的意识，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出来？”徐墨笑了，那笑声在黑暗的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回音，“那我就请你出来。”
枪响了。
子弹打在纪玄藏身的机柜上，溅起一簇火花。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纪玄甚至能感觉到机柜传来的震动。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徐墨在疯狂地扫射，子弹打在机柜上、地板上、控制台上，火花四溅，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纪玄蜷缩身体，在子弹的间隙中移动。
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那些机柜的排列、控制台的位置、走道的宽度——在黑暗中快速穿梭。他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被枪声完美掩盖。
徐墨的手电筒光柱在追逐他，但总是慢半拍。
“跑啊！继续跑！”徐墨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失控的兴奋，“我喜欢看猎物逃跑！这让我想起你妹妹——她当时也在跑，在巷子里，穿着白色的裙子，像只受惊的小鹿……”
纪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疼痛从胸口炸开，比肩上的枪伤更痛。
但他没有停下。他绕到一个机柜后面，蹲下身，从腰间摸出那个微型电击器——只有打火机大小，藏在袖口的暗袋里。他检查了一下电量指示灯，绿色的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然后他站起来，故意弄出一点声响。
机柜边缘的金属板被他踢了一脚，发出“哐”的一声。
手电筒的光柱立刻扫过来。
“在那里！”徐墨的声音近了。
纪玄开始后退，朝着控制台的方向。他的脚步故意放重，让徐墨能听到他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徐墨在靠近，能听到那急促的、带着喘息的脚步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你逃不掉的。”徐墨说，声音就在几米外，“这个控制中心只有一个出口，而我就站在这里。外面全是警察，你出去也是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纪玄没有回答。
他退到控制台前，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台面。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抬起左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这个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对，就这样。”徐墨走近了，手电筒的光柱从纪玄脸上移开，照在他流血的左肩上，“你看，你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再这样下去，你会失血过多死在这里。而我……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给你止血，可以带你从密道离开，甚至可以告诉你你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徐墨停在距离纪玄两米的地方。
手枪的枪口对准纪玄的额头。
“只要你告诉我，”徐墨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告诉我‘夜枭’的真实身份。告诉我‘判官’到底是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追查‘深渊’？为什么？”
纪玄看着徐墨。
在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后，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能看清徐墨的眼睛——那双深井般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疯狂、兴奋，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徐墨想要的不只是杀他，而是征服他，是挖出他所有的秘密，是把他变成另一个“收藏品”。
“我妹妹……”纪玄开口，声音沙哑，“她叫纪雨。三年前失踪，警方说是离家出走。”
徐墨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继续说。”
“她失踪前一周，曾经在江城大学图书馆借阅过一本关于数据加密的专著。”纪玄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还频繁访问暗网研究论坛。而我……我当时在攻读计算机硕士学位，研究方向是分布式加密系统。”
徐墨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是你教她的？是你把她带进这个世界的？”
“不。”纪玄摇头，“是她自己发现的。她比我聪明，比我敏锐。她发现了‘深渊’的早期版本，发现了那些加密协议里的漏洞。她想要报警，想要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就失踪了。”
徐墨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满足。
“对，她发现了。她发现了周先生年轻时的一段‘小爱好’录像——一段他以为已经彻底销毁的录像。她想要报警，想要毁掉周先生。所以……我们处理了她。”
“我们？”纪玄问。
“我和‘蝰蛇’。”徐墨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蝰蛇’动的手，干净利落。我负责善后，抹掉所有痕迹。警方什么也查不到，只能定性为离家出走。完美，不是吗？”
纪玄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那种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强迫自己的声音不露出任何情绪。
“证据呢？”他问，“你们处理得那么干净，总该留下点什么吧？监控录像？行动记录？还是……你习惯性地‘收藏’了整个过程？”
徐墨的笑容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纪玄捕捉到了。
“你果然‘收藏’了。”纪玄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收藏’？那是你的战利品，是你的成就证明。你把它存在哪里？本地硬盘？云端？还是某个只有你知道的暗网服务器？”
徐墨没有回答。
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纪玄知道，他猜对了。
“把证据给我。”纪玄说，向前走了一步，“给我，我就告诉你我是谁。告诉你‘夜枭’是谁，‘判官’是谁，‘渊瞳’是谁。告诉你一切。”
徐墨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手电筒的光柱在纪玄脸上晃动，照出他苍白的脸色、额头的冷汗、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徐墨在犹豫，在权衡——是杀了这个知道太多的人，还是先拿到那个他渴望已久的秘密？
“你先说。”徐墨最终开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纪玄又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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