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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本公公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这个腌臜泼才……”
“凡葬者,乘生气也。”高规的手指顺着罗盘上的卦象滑动,“顺局葬人,上聚天阳,下凝地阴,男魂守阳位,女魂承阴泽,生前是什么样,死后就是什么样,改不了半分。你就算把陛下的妃嫔都害死,你也是个太监,成不了女人,陪不了他一辈子。”
李忠听罢,脸一下就白了,更白了。
“我给你布倒悬反局。”高规抬手指了指穹顶,又指了指脚下的地,“这第五层下通黄泉,上接天梁,是整座皇陵的气眼。我把整个殿倒过来建,龙穴反结,砂水逆朝,梁架倒钉,石砖反铺,长明灯倒着点——《周易》有卦名泰,地天交泰,本来就是天在下,地在上,阴阳颠倒,万物化生。
顺局里乾坤正位,男是男,女是女;反局里阴阳互转,男魂入阴位,可转女身,女魂入阳位,可成男体,这可不是什么旁门左道,是易理里精髓的门道。”
他手指点在罗盘上一个小小的凹痕上:“我在龙穴逆结的位置给你留个穴,就在陛下棺材旁边,你葬进去,等形骸化尽,魂承逆局的阴气,自然能转成女身,生生世世守在他身边。”
“是死后?还是来世?”李公公小声地问道,高殷瞧得真切,他背在后面的手已经在剧烈的发抖了,时不时的还掐一下自己的后腰。
“他蟒家掌控生前的事儿,我高家控制着死后的事儿。这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有没有来世,我不敢打包票。但是,死后的事儿,我敢给你说死了!”
李忠犹豫了,他心动了。
“可,从没有皇帝带着太监陪葬的先例。”
“这就是李公公的神通所在了,我能为你做的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我相信李公公的手段和魅力。毕竟能对那么多嫔妃下手,还能有如此的地位,您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不一般!”
“那是自然。”李公公终于露出了他的嘴,那两片嘴唇生得极薄,薄的透光,抿起来的时候像宣纸上洇了道胭脂色的水痕。
好像浑身上下所有的血色都匀给了这两片肉。
上唇的唇峰挺拔如山峦,勾出的弧度像被人用极细的工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下唇比上唇厚了半分,微微翘着,总像在说这话,又像在始终忍着一句说不出口的刻薄话。
高殷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人。
“这局一旦布成,除了我高家人,谁进来都会分不清楚上下左右,天南地北,会困死在这里。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解了这风水宝阵,公公便可永远安心了。”
“好,我答应你。”
“那你还得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在宫里护着我妹妹,还要帮她尽快获得皇帝的欢心和宠爱。”
“这个简单,有本公公在,今晚就让她侍寝都不在话下。”李公公婀娜的身段扭了两下。
“第二,我的图纸不能让别的工匠看到,只派给我干活的工人,完事儿后,他们都不能留活口。”
“如果礼部的大臣,或者陛下问起来怎么说?”
“利蟒朝国祚的风水局,是李公公您从仙山仙海处求来的,我只是帮你打了下手,成全了李公公您的一片忠心、孝心……爱心!”
“甚好,甚好。”李忠拍了拍手,“走吧,高娘娘?您飞黄腾达的时候可别忘了奴才我啊!”
说完二人连同着高规以及整个眼前的世界开始消散。
高殷知道,这段记忆又要结束了。
……
“黄芩三钱,当归三钱,桂枝三钱,芍药三钱,细辛三分,炙甘草二钱,通草二钱,大枣二十五枚,制附子一钱,鹿茸二分,老山参二钱,右药九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忌蒜,忌生冷,忌久晒日头!”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什么意思啊!
高殷眼前还没恢复景象,耳朵里就听了个糊涂。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又出现了一位故人——是此前给高君把过脉,教自己如何生育的太医。
怎么会是他?
那这又是谁的记忆?
那三根手骨分明就是蟒明帝和爷爷高规的。
高殷环顾四周,都没看到他们两人。
“给,小伙子,上次没来得及给你写完就被抓走了,这个你要保管好!照方抓药,吃个十几副,你的极阴体质定会改善的!”老太医抚着长须,笑着说道。
“你为何在这?”
“小子,不识好歹!还不是老臣我心地善良,惦记着你这体质,想要医好你才专程在此等候的!等了不记得多少年啦!”
“你好好说!”高殷有些急了,他虽知道这太医是好心,但他说的话自己实在难以相信。
“疯王,是疯王!总来给我送桂花糕,也不说个缘由。看到我写这副方子了,非要我在最后加个忌蒜,说蒜味冲,坏了糕的味,我虽当他胡闹,但这蒜辛辣,确实应该少用,所幸也就写上了。”
听到这话,高殷才接过了完整的药方。
鼻子一酸,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情绪。
高殷明白了,前面高规也对高君说过,蟒明帝可以进入和篡改他人的记忆。
自己这是也得了他的能力。
所以这段记忆是谁的不重要,而是自己想要它出现的。
可是,想得到记忆和能力必须要获得对方的骨片。这是在第六层时父亲告诉他的。
可自己是什么时候得到的蟒明帝的骨片?
“嗯……确实有点滋味!”
有人说话。
高殷回过神,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蟒明帝在一处长廊下吃着什么东西,高殷连忙跑了过去,
“你说,疯王是不是被你杀了?”
蟒明帝痛快地点了点头。
“那他的尸体在哪?你把他葬在哪里了?”
“那种乱臣贼子,惦记朕皇位的反贼,当然是挫其骨扬其灰喽!”
高殷沉默了。
“怎么?想找他?容易啊!朕把他的骨灰渣子融进了自己的寿棺中,哈哈!”
就是说……蟒明帝的棺材某种程度上来讲,是疯王的尸骨做成的?
那就有办法了!
“惊蛰呢?”高殷问,“就是你的容妃。”
蟒明帝皱着眉头不停的挠头,把自己头上的皇冠都挠歪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我的脑子好乱啊,就像被人用根大棍在这儿搅和!太乱了,太痛了!……等等,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朕为何在此?”
看他这个样子怕是也想不到了。
高殷知道,搅乱他记忆的人就是自己。
高殷摸着怀里的银花,花是真的无疑,但惊蛰是否是真的,是否存在过,自己和她的经历,以及她所说腹中的孩子是否是真的,就无从查证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的蟒明帝的记忆……
这一点,必须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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