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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九月十五日。
天气微凉,晨光熹微。
从沈阳到北平,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并不遥远,但实际路程预计将近八百公里。
在这个交通网络尚未完全恢复的年代,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过这片广袤的北方大地,就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东北局为了保障这次能够顺利完成,将麾下所有能调遣的汽车连、警卫部队全部抽调出来,全权交由兵工厂厂长蒋凡指挥。
为的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在一天一夜之内将这批重器运抵北平。
不过对于这种大规模的军事调度和车队编排,蒋凡有着极度清醒的自我认知。
他深知自己的排兵布阵绝对不如在这个时代身经百战的老前辈们,于是他当仁不让地将现场的指挥权交给了赵蒙山。
赵蒙山当即立正接令。
对于这种场面,他简直如鱼得水。
想当年在关内打仗,他当工兵连连长的时候,指挥上千人抢渡,几百辆骡马大车自重转移,那都是家常便饭。
相比之下,现在的车队调度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在赵蒙山那扯着大嗓门的有效调度下,整个装车过程比蒋凡预想的不知要快了多少。
三十架旋翼机如果直接编队飞往BJ,以目前油量储备和沿途航空保障能力来说,风险极大。
于是赵蒙山果断采取了化整为零的策略,工人们在技术员的指导下,将旋叶机的旋翼桨叶片卸下,用稻草垫子固定着特制的木架上,尾梁与主舱体进行分离,周围还塞满了防震的麦秸秆和沙袋。
而蒋凡自从从鞍钢看完周春生和何希英回来之后,心里是五味杂陈。
全国模范青年…
当这个极具分量的称号报给他时,蒋凡在这几天里思来想去,终究觉得自己不能接。
毕竟他不过是一个后世来人,自己做出的所有的奇迹,说到底都算是一种跨越维度的取巧。
而在这个时代,真正能够拿到这种荣誉的人,无一不是真材实料,用血汗乃至生命在废墟上筑就共和国基石的伟大人物。
更重要的是。
蒋凡知道自己等不到颁奖仪式召开的那一刻了,所以这个称号还是留给这个时代真正的后来人吧。
但他此刻内心的激动依然是无法抑制的。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去北平,他真的有机会见一见那位伟大的李先生以及敬爱的周先生。
只要能够亲眼见他们一眼,蒋凡觉得自己这趟时空之旅,人生便也无憾了。
只是,献给新中国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那作为一名来自未来的后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李先生和周先生,又该献上什么样的私人礼物呢?
这两位先生,一位领航,一位执笔,一生所求无非是“人民”二字。
金钱、地位、荣誉,他们从不在意。
他们心头最沉重的牵挂,永远是这个国家,是四万万老百姓的生计。
所以蒋凡心中沉思了片刻,下了决断。
除了解决国家安全的重工业和轻工业。
他还听说那位李先生不仅是伟大的战略家,更是一位创造性极强的浪漫诗人。
于是在昨夜的,蒋凡郑重地写下了一首为那位诗人而酿造的诗篇。
他的字谈不上好看,并不属于历代名家各大体系中的任何一种。
但那字里行间却饱含着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青年,对这代人最崇高的敬意和一颗热忱之心。
这幅字写好后被他小心地卷好,贴身带上,算是替后世人向先驱者们作个揖。
而且为了这次不知归期的北平之行。
在昨天傍晚,蒋凡就特意召开了兵工厂的核心会议。
这场会议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蒋凡大概的意图就是让赵蒙山他们继续组织好后续的生产,千叮万嘱,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绝对不要掉链子。
随后,他在会议之上,掏出了一沓新的图纸,郑重其事地交给了技术科。
其中就有降雨火箭弹的具体配方:
因为蒋凡深知新中国成立初期,农业是重中之重,而靠天吃饭的农民最怕的也是大旱,这款降雨火箭弹的出现将会大大的解决这一麻烦。
在会议上,蒋凡简短地向他们解释了其中的原理:
火箭弹深空进入云层之后,内部的延期引信就会引爆炸药,将装载的碘化银和干冰粉末大面积撒播在冷云中。
碘化银的晶体结构与冰晶极为相似,能在云层中迅速充当凝结核,让水汽迅速凝结成雨滴降落。
这不仅仅是军事技术的民用化,更是造福万民的神器。
当然,关于蒋凡做的配套农业实验田的资料,也一并交给了他们。
不过,他还是嘱咐了一句:“如果不明白的话,就去西南农院,交给他们。”
除了农业上的事情,另一份资料则是关于59式中式坦克的流程图纸。
这可是后世共和国装甲部队的“五对负重轮传奇。”
虽然受限于目前的钢材冶炼和发动机加工水平,兵工厂造不出来。
但蒋凡还是将从手机里誊抄出来的所有力学结构和数据全部都留了下来,叮嘱他们务必务必要在未来几年内研究透彻。
在这场会议里,话里话外,蒋凡都透着一股将兵工厂的心血全权托付给他们的意思。
大家当时只顾着看到了新技术的兴奋,唯独心思细腻的沈存察觉到了不对劲。
会议结束后,沈存单独留了下来,问了几个蒋凡关于未来人事安排的问题。
蒋凡当时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着没事,让他们好好弄就行。
“我这次去北平,要处理的交接工作很多,可能没那么快回来,家里就靠你们盯着了。”
这番说辞算是勉强安慰住了沈纯。
不过只有蒋凡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一次跨过山海关,他可能再也回不到这个兵工厂了。
思绪被卡车的喇叭声拉回了现实。
装车已经完毕。
蒋凡走下台阶,和兵工厂留守的工人们一一握手告别。
由于保密级别和人员名额的限制,他们只能站在兵工厂,瞭望北平,用最热烈的祝福为大典庆贺。
随后,他再次叮嘱了赵蒙山和沈纯他们,让他们看好家。
便踩着轮胎翻身坐上了领头的卡车副驾驶。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缓缓驶出,正式出发北平。
车队驶上公路,扬起漫天尘土。
其实在这个年代,从沈阳到北平进行大规模的物资运输,首先本该是铁路。
北宁铁路,是连接关内外的交通大动脉。
只是可惜,在刚刚过去的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中,败退的国民党军队为了阻挡解放军的攻势,对沿线铁路设施进行了破坏。
无数铁路桥梁被炸断,整部也付之一炬,钢轨被成排的掀翻甚至被炸成了麻花。
尽管从北平和平解放后,铁道兵团和无数铁路工人日夜赶工抢修,但要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一条能够承载大批量的军事专列铁路,依然困难重重。
加上部分铁路的铁轨轨距在日伪时期和国民党时期被改得乱七八糟,尚未完全统一。
为了确保这批现银的绝对安全和按时抵达,还是采用了耗费巨大的公路汽车运输。
但此时的公路状况也并不乐观。
所谓的国道,也就是碎石路,经过连年战火的碾轧,早已坑洼不平。
卡车在颠簸中缓慢前行,车速始终提不起来,平均时速勉强维持在五十公里左右。
照这个速度,八百公里的路程,至少需要二十个小时。
毕竟其中还要休整、吃饭、换司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典前夕,全国各地的物资集结如此艰难。
从上海运来的红旗绸缎,从苏联运来的电影胶片,从各解放区调来的受阅部队,每一件物资的抵达都绕不开交通这条命脉的梗阻。
所以我们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基建大国,可以说就是一个奇迹。
而蒋凡一路上也能看到极具时代反差感的画面:
隆隆驶过的现代化重型军车旁,偶尔也会有老乡赶着传统的胶轮大车在路边退让。
那些由骡马牵引的木板车,车轮上包着一层橡胶皮,这是东北地区独有的运输工具,虽然缓慢,却在当初抗战中立下过汗马功劳。
这些老乡们站在路边,看着这支望不到头的威武车队。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要去干什么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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