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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破拂晓,晨雾漫野。
一夜静谧悄然流逝,东方天际撕开一线鱼肚白,澄澈晨光缓缓洒落西境大地,驱散长夜幽暗,也抚平了旷野残留的血腥戾气。
落云城外,十里平川静得肃穆无声。
昨夜连夜修整,三军将士徒手清理战场,收敛殉国英烈遗骸。一千二百六十三具忠骨,尽数规整入殓,每一具棺木都擦拭干净、披挂残甲、摆放随身兵刃,无一人潦草安置,无一具尸骨暴于荒野。
大周历来重忠勇、敬英烈,沙场殉国者,纵使尸骨不全、无名无籍,亦当享万民祭拜、三军敬奉。
一座简朴庄严的祭台连夜筑起,伫立旷野正中。青石垒台、素帛围边,台上立着一方巨大的灵位,朱砂书字,苍劲沉凝——大周西境殉国忠魂之位。
左右两柄丈高白烛静静燃烧,烛火摇曳,青烟袅袅,伴着晨间微凉清风,飘向漫山遍野,慰藉万古忠魂。案上清香、醴酒、素果整齐陈列,无半分奢华,却极尽赤诚庄重。
天色渐亮,晨光铺地。
八万王师尽数列阵,甲胄整齐、旌旗肃垂,往日猎猎飞扬的战旗此刻尽数低垂,褪去杀伐锋芒,只剩满心敬畏。全军将士卸去随身杀伐戾气,静默肃立,无人喧哗、无人躁动,整片旷野只剩风声轻吟,肃穆之气笼罩百里山川。
落云城百万百姓,自发扶老携幼出城祭拜。布衣素衫,步履轻轻,有序立于军阵两侧,无人争抢、无人喧闹,以最质朴的方式,送别为守护家国万民浴血赴死的边关忠魂。
城头旌旗不动,街巷悄无声息,整座西境城关,尽数沉浸在悲戚肃穆的氛围之中。
周轩一身素白王袍,褪去昨日染血银甲,不佩兵刃、不挂龙饰,步履沉稳,孤身缓步走上祭台。
储君龙威尽数收敛,人皇正气温润内敛,少年眼底无半分往日杀伐锐利,只剩沉甸甸的悲悯与敬重。
他立于祭台正中,面朝漫天忠魂,微微垂眸,声音低沉厚重,清晰传遍十里平川,落进每一位将士、每一位百姓耳中。
“今日,大周三军、落云万民,公祭西境殉国英烈。”
“尔等戍守边关、浴血抗魔,以血肉之躯挡万蛊狂潮,以微薄性命护一城苍生。身前无至尊荣光,身后无赫赫盛名,却为国赴死、为民捐躯,死守孤城三日三夜,未曾后退半步。”
“山河无恙,是尔等以身殉道;万民安宁,是尔等舍命相护。”
“大周天地,日月山河,千秋万代,永记尔等忠骨英魂!”
字字赤诚,句句泣心。
话音落下,周轩亲手执香,三炷清香高举过顶,躬身三拜,礼数周全,诚心敬奉。
一拜,敬忠勇无畏,死守家国;
二拜,敬以身殉道,护佑苍生;
三拜,敬英魂不灭,永镇山河。
青烟袅袅升空,盘旋不散,似是英烈游魂感知敬意,安然归寂天地。
台下八万将士齐齐躬身,百万百姓同步跪拜,十里旷野,万民同祭,天地同悲。
低沉呜咽的风吟掠过大地,仿佛万千忠魂低语,回应世间敬畏。
周轩直起身躯,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棺木,声音铿锵有力,立下沉世誓言,响彻天地:“今日起,凡西境殉国将士,尽数录入大周忠烈祠,世代享太庙香火!家中老小由朝廷终身赡养,宗族子弟世袭优待,田地赋税尽数免除!”
“凡战死者,名留青史、魂归山河、世代荫庇,大周绝不辜负任何一位为国赴死的忠良!”
“待魔乱平定、四海安宁,朕——他日登基,必亲赴西境,重修英烈陵园,立碑铸像,让后世万民皆知,今日山河安稳,皆因尔等热血浇筑!”
君无戏言,一诺千钧。
此言落地,三军将士心神震颤,热泪翻涌。无数边关老兵、沙场将士心中最后的疑虑尽数消散,一腔热血、半生戍守,终究值得。
为国死战,身死名存,忠魂不朽,万古流芳!
“恭送忠魂!英灵永存!”
不知何人率先嘶吼出声,随后八万将士齐声长啸,声震四野,穿透云层,浩荡不绝。
呼声悲壮苍凉,却无半分颓丧悲戚,唯有热血未凉、战意不灭的铿锵风骨。
公祭仪式整整持续一个时辰。
待香火燃尽、英灵归寂,周轩再度躬身行礼,而后缓缓抬眸,眼底悲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杀伐寒意。
温柔敬忠,铁血诛邪,这便是人皇本心,亦是大周正道根基。
“入土为安,厚葬英烈!”
一声令下,将士们有序起身,小心翼翼抬动棺木,将一千二百六十三具忠骨尽数安葬于落云城外向阳山坡。此地背靠青山、面朝东方,日日得朝阳滋养,岁岁受清风抚慰,可护忠魂永世安宁,俯瞰万里山河。
军民合力堆土立碑、栽种青松,片刻之间,一片整齐肃穆的英烈陵园悄然成型。
待最后一抔黄土覆棺、最后一块碑石立稳,周轩转身归阵,素袍换甲,再度披挂鎏金战铠。
清晨柔和的晨光落在战甲之上,折射出凛冽寒光,少年储君身姿挺拔如峰,战意再度滔天而起。
逝者已矣,生者奋进。
唯有踏平魔渊、肃清邪祟、永绝魔祸,方能告慰万千殉国忠魂,护佑后世万民安宁。
“殿下!”
林烈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单膝跪地,沉声急报,“西方百里急报!魔渊异动加剧,全境蛊障彻底成型,封锁所有西进通路!”
周轩眸光一凛:“细细道来。”
“是!”林烈拱手起身,语速急促,“昨夜深夜,魔渊九大护法尽数归位,联手催动九天锁魔大阵,以万古魔气为基、万千蛊虫为媒,在魔渊百里外围布下连绵无边的千层蛊障!”
“整片西境西进路途,山川、沟壑、林地、荒原尽数被漆黑蛊雾覆盖,蛊雾之内藏有无尽噬灵蛊、噬魂虫,层层叠叠、密不透风,人畜不近、灵力难通,彻底封死我军西进之路!”
“除此之外,魔渊九大关口尽数开启战备,百万魔军分层驻守、严阵以待,魔气冲天、煞气盖地,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死死镇守魔渊门户,杜绝我军半步推进!”
噩耗传来,在场诸将神色齐齐沉凝,军心瞬间紧绷。
昨日一战,虽大破魔军前哨、斩杀阴蛊老怪,可玄阴教底蕴太过恐怖,一夜之间便布下绝境屏障,阻断所有前路。
苏清羽白衣掠至周轩身侧,药灵圣体微微震动,眸光凝重:“我已感知到百里之外的蛊障气息,此番蛊阵绝非昨日的万蛊潮可比。九大护法联手布道,融合魔渊万古邪气,层层叠加、环环相扣,兼具困敌、噬魂、耗运、封灵四大凶性,寻常修士踏入其中,不出百步便会神魂溃散、灵力枯竭。”
“而且蛊障持续吸收天地怨气、杀伐血气、天地戾气,每过一刻,威力便强盛一分,拖延越久,破障难度越大。”
周轩抬眸远眺西方。
百里之外,天地交界之处,滚滚漆黑黑雾横亘天际,如同无边黑墙,截断山河、隔绝天光,森森邪气遥遥弥漫而来,即便隔着百里疆域,依旧让人肌肤发寒、心神紧绷。
千层蛊障,横空封疆!
这便是玄阴教的底气,这便是万古魔渊的恐怖底蕴。
不给大周王师丝毫休整推进的机会,一战落败之后,即刻锁死疆域、固守绝境,以大阵拖时间、耗气运,静待天魔囚笼破碎。
诸将纷纷围聚上前,神色肃穆,沉声请令。
“殿下,蛊障凶险无比,前路未知,不可贸然进军!”
“不如暂且固守落云城,持续休整三军,同时传信皇城,调集更多破邪法器、丹药援军,待时机成熟,再稳步破障西进!”
众将顾虑周全,皆是稳军守土的稳妥之计。
可周轩却微微摇头,眸光锐利如剑,看透全局利弊。
“不可拖延。”
他声音坚定,掷地有声,“魔渊囚笼日日破损,天魔气息夜夜外泄,每拖延一日,人间浩劫便逼近一分。我等可以等,苍生万民、天地正道,等不起!”
“此番千层蛊障,看似凶险无解,实则是九大护法底气不足、不敢正面一战的退守之举。他们妄图以阵法耗我军力、疲我军心、拖我时机,静待囚笼破碎。我偏要逆势破局,主动出击!”
周轩抬手铺开西境舆图,指尖落在百里蛊障最薄弱的西侧沟壑关口,条理清晰,字字笃定:“此障虽密,却并非无懈可击。九大护法分守九处阵眼,各自为阵、心存隔阂,大阵看似连绵无边,实则衔接处力量薄弱,存在细微裂隙。”
“我人皇道统克万邪,清羽药灵圣体净千蛊,二者相合,便是天然破阵钥匙。寻常人寸步难行的蛊障,于我二人而言,可畅行无阻!”
他即刻传令,军令严明、排布有序:“传令三军!原定三日休整不变,今日起,全军针对性操练破阵战法、熟悉邪蛊特性、穿戴破邪甲胄、配齐解毒丹药!”
“林烈,你率边关守军镇守落云城,稳固后方、安抚百姓、巡查边境,杜绝魔军偷袭绕后。”
“其余诸将,随我整肃中军,打磨冲锋阵型、排布破邪战阵、清点军械粮草,两日后,全军开拔!”
“我与清羽先行一步,破开千层蛊障,打通西进通路,撕裂魔渊第一道防线!”
军令落地,各司其职。
诸将闻言,瞬间心神大振,所有顾虑尽数消散,齐齐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明知前路是无边绝境、万丈魔障,依旧迎难而上、逆势破局。
这便是大周储君的魄力,这便是正道人皇的担当!
烈日缓缓升空,晨光彻底铺满大地,驱散晨间薄雾。
落云城内,民心安稳、烟火重燃;城外军营,三军肃整、战意滔天。
可遥远西方,百里蛊障翻滚咆哮,无尽魔气冲天而起,九道恐怖魔影立于阵眼之巅,冷冷注视着东方大周城关,杀机凛然,蓄势待发。
九大护法齐聚,魔阵成型,蛊障封疆!
正邪最终对决的第一道天堑,已然横亘在大周王师面前。
破之,则长驱直入、兵临魔渊;
败之,则山河沦陷、万民涂炭!
西境风云再起,万古魔劫当前,少年人皇披甲而立,直面无边黑暗,目光灼灼,战意滔天,静待两日后,一战破万蛊,铁血踏魔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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