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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我爹怎么这么苦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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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的苏月就在屏风后。

    听见这句话,气得冲出来。

    “谁说我不送?”

    “爹爹就算活到一百岁,我也会养你。”

    满堂宾客都笑了。

    苏怀远却没有笑她。

    只伸手替她扶正歪掉的发簪。

    “好。”

    “那爹等着。”

    苏月一直以为。

    这句话还有很多年可以兑现。

    她会嫁给萧云锦。

    也会隔三差五回苏府。

    继续嫌弃父亲做的糕太甜。

    等苏怀远老得走不动了,她便让人在五皇子府与苏府之间修一条最平坦的路。

    她会养着他。

    给他养老送终。

    可如今。

    苏相却把整个苏府都送到了她面前。

    苏月低下头。

    眼泪落在信上。

    她继续往下看。

    信中的字迹一如往常。

    端正。

    沉稳。

    像苏相坐在书案后,同她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苏府所有田庄、铺面、金银、书画,爹已经全部记入你的嫁妆。】

    【朝中所得俸禄,来路皆清白。旁人送来的东西,爹已提前造册封存,交由大理寺查验,不会牵连你。】

    【爹给你留下的钱,够你一世衣食无忧。】

    【你不善经营,南街的三间铺子便交给旧掌柜照看。每年查一次账即可,莫要自己逞强。】

    【城外庄子的桃花开得好。你若不喜欢京城,便去住些日子。】

    【云锦虽然有时不着调,却肯为你挡事。】

    【你若愿意,便嫁他。】

    【若有一日不愿意了,也不必委屈自己。】

    【爹给你留下的东西,足够你离开任何人,也足够你养活自己。】

    苏月看见这里,眼泪已经止不住。

    信中甚至还在叮嘱她。

    哪一家铺面的掌柜可信。

    哪一处庄子冬日炭火足。

    她夜里睡不好,不能让丫鬟熄灯。

    她怕苦,药后要备一块糕,却不能多吃,免得牙疼。

    萧云锦若欺负她,不必去宫中告状。

    直接带着嫁妆走。

    父亲给她留了退路。

    一条又一条。

    像是怕自己不在以后,再没有人替她想得这样周全。

    信纸最后,苏相写道:

    【月儿。】

    【爹答应你的桂花茯苓糕,今日怕是做不成了。】

    【不要生爹的气。】

    【此次一过,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你与云锦尽快离京。】

    【不要留在宫中,也不要回苏府。】

    【去南边也好,去西境也好,走得越远越好。】

    【朝中之事,与你无关。】

    【旧日恩怨,也不该落到你身上。】

    【爹这一生做过许多错事。】

    【有些事,为了活命。】

    【有些事,为了护你。】

    【还有些事,是爹明知不该,却不得不做。】

    【你不必替爹辩解。】

    【也不必原谅爹。】

    【只要好好活着。】

    苏月捂住嘴。

    哭声还是从指缝中漏了出来。

    后面只剩最后几行。

    【爹曾经答应过一个人。】

    【要让你娇气些,任性些。】

    【想哭便哭,想笑便笑。】

    【不要为任何人的罪与债,赔上自己的一生。】

    【这些年,你过得好。】

    【爹没有辜负她。】

    【也没有辜负你。】

    【月儿。】

    【爹从来没有不要你。】

    【若是想爹了……】

    【便在窗边种一株桂花。】

    【每年秋日,是爹,给你送糕来了。】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

    没有写再见。

    像是那个向来话少的父亲,只是要出一趟远门。

    不愿意承认,这可能就是他留给女儿的最后一封信。

    苏月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那封信,哭得浑身发抖。

    萧云锦蹲到她面前,想抱她,

    苏月却忽然抬起头,

    眼睛已经哭得通红,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云锦喉咙发紧,“月儿……”

    “他什么都不说。”

    “他把钱留给我。”

    “把铺子留给我。”

    “把我的衣裳、琴、首饰,连我小时候睡的枕头都送过来了。”

    “他还让我走。”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苏月哭着把信攥进掌心。

    “他疼也不说。”

    “跪了一整夜也不说。”

    “受人羞辱不说。”

    “为了我去求那些他从前最看不起的人,他也不说。”

    “所有人都骂他趋炎附势。”

    “骂他是奸臣。”

    “可他回到家,从来不让我知道。”

    她声音越来越哑。

    “我一直以为他什么都有。”

    “他是丞相。”

    “满朝文武都怕他。”

    “可他以前明明那么穷。”

    “那么骄傲。”

    “他为了让我活,连自己都不要了。”

    苏月望着萧云锦。

    泪水不断滚落。

    “我爹……”

    “我爹他怎么这么苦啊……”

    萧云锦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抱进怀中。

    苏月这次没有推开。

    她抓住他的衣襟,哭得喘不过气。

    可下一刻。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身子猛地一僵。

    信中说——

    此次一过。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让她离京。

    不要回苏府。

    她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站起来,

    “我要去找他。”

    萧云锦拉住她,

    “月儿。”

    “放开!”

    “你不能去。”

    苏月红着眼,用力挣扎。

    “那是我爹!”

    “他养了我二十年!”

    “他把所有东西都给我了,自己一个人去送死!”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萧云锦不敢松手。

    苏月哭着捶打他。

    “我不要他的家业!”

    “我也不要嫁妆!”

    “我不要离开京城!”

    “我只要我爹回来!”

    萧云锦眼眶通红。

    却还是死死抱住她。

    苏月挣不开,

    她终于彻底崩溃,声嘶力竭地哭喊:

    “萧云锦!”

    “我问你我爹在哪里!”

    “我爹——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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