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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看着山下那条宛如长蛇般顺着山道蜿蜒退去的火把队伍,林渊语气平静:“放他们走,利大于弊。这也是眼下没有办法的办法。”
林猛挠了挠头,颇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哥,既然如此,刚才在寨子里,为何不把之前配的那个‘追魂夺命散’给他们每人喂上一口?好歹是个牵制。”
林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干咳了一声,双手负后,故作高深道:“仙家手段,不可轻用,更不可随意重复。那药性太猛,万一这群人里有哪一个身子骨虚的,当场暴毙在寨子里,这出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林猛深信不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巡查夜间的岗哨了。
等林猛走远,林渊望着浓重的夜色,嘴角微微抽搐。
其实哪里有什么讲究,纯粹就是他妈的忘了。
刚才满脑子都在算计双方的利益得失和后续的布局,居然把吓唬人用的美式咖啡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
云阳县衙,后堂书房。
昏暗的烛火跳动着,映照在赵文成因极度愤怒与后怕而微微扭曲的脸庞上。案几上堆满了各乡里正刚刚呈报上来的残缺名册和抚恤公文,他翻看着那些冰冷的名字,只觉得手脚冰凉。
此次进山,他抽调了六百可战的乡勇,加上沿途强征来运送粮草辎重的辅兵、民夫,总计一千五百余众。而这段时间活着逃回县城的,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人。
近乎折损了一半!
在地方州县,这无异于天塌地陷的泼天大祸。
死在山里的那七八百号人,全都是各乡各村最顶用的青壮男丁。
失去了这批核心劳力,来年的春耕谁去下地?秋收的粮食从哪出?云阳县原本就吃紧的丁税和秋粮,明年拿什么去补这个天大的窟窿?整个县域的农业根基,被这一场仗硬生生掘断了一截。
受尽奇耻大辱,在青风寨里虚与委蛇,才换来这条命。
但他对林渊说的话没有半句弄虚作假。
他确实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若是不能把这满地的烂摊子捂严实,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三日之前,他便已安排心腹将求救书信送往扬州府的老家。
但此地距离扬州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十数日。
这期间,他只能如履薄冰地熬着,将每一道政令都算计到极致。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千不该万不该,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政绩去招惹林渊。
心头的邪火直往上涌,赵文成猛地抓起桌上的端砚想要砸个粉碎。
但举到半空,手腕却止不住地发抖。最终,他无力地松开手,任由砚台重重地磕回木案上,整个人颓然瘫坐在太师椅里。
“林渊啊林渊……”他盯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
时间一晃过去了几日。
林渊并没有完全听信赵文成的承诺,每日依旧加派探子,在云阳县周边的几处要道日夜蹲守。
打仗不是儿戏,大军若要集结进山,必然是粮草先行,调拨民夫、安营扎寨这些繁琐的后勤调动绝不可能做到毫无动静。
但一连数日,山下风平浪静,连个多余的官军影子都没见着。
大军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熟人。
山寨隘口外,王晋正颤颤巍巍地站在拒马前。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当初第一次上山时那股颐指气使的傲气,两条腿抖得快要站不住。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林渊时那桀骜不驯的态度,再对比现在青风寨阵斩数百乡勇的赫赫凶威,王晋觉得自己的脑袋还能安安稳稳长在脖子上,简直是个奇迹。
“王大人,几日不见,神采依旧啊。”林渊带着几个人从寨门后走出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这一声“神采依旧”,把王晋直接干沉默了,听到这句话,他简直就是有点 PTSD。
他浑身一哆嗦,苦着脸哀求道:“林大当家……您就莫要取笑我了。我此次前来,只是替县尊送一封书信。我与诸位先说好,我王某人就是个跑腿传话的,万望诸位好汉莫要为难于我。”
看着他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林渊哈哈一笑,大步走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晋吓得一缩脖子,紧紧闭上眼睛,却硬是没敢往旁边躲半寸。
林渊顺手从他怀里抽出信件,语气轻松:“王大人放心,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话说回来,你现在的这个态度,我倒是挺喜欢。行了,没你事了,走吧。”
听到这句话,王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拱了拱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顺着山道狂奔而去,生怕林渊下一秒就反悔。
看着王晋逃命似的背影,林渊收起脸上的笑意,立刻叫来了孙有道,听完孙有道念着信上的内容。
林渊整个人沉默了。
【今天第一更,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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