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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瑜偷偷瞟了一眼陆正霆的表情。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郑重专注。
苏青瑜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人又在较劲了。
他还想坚持在这件事上证明自己吗？
她只能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手从肩膀慢慢移到她的领口。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陆正霆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苏青瑜也跟着坐了起来，小声问：“是小安？”
陆正霆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陆安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他的小被子，光着两只小脚丫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怎么了？”苏青瑜赶紧穿上鞋走过来蹲下，“睡不着？害怕？”
陆安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光着的小脚趾在青砖地上微微蜷了蜷。
苏青瑜伸手摸了摸他，手脚冰凉，也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她索性把他抱了起来，小家伙轻得过分，抱在怀里像抱了一团棉花。
“是不是换地方睡不着呀？”
苏青瑜把他放在她和陆正霆的大床上，拿被子裹住他。
“没事，第一晚都这样。你想睡这儿也行，反正床够大。”
陆安立刻钻进了大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陆正霆站在床边，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从陆安身上移到苏青瑜脸上，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苏青瑜忍住笑意，拍拍床垫。
“睡吧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呢。”
灯关了。
陆安躺在两个人中间，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的小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苏青瑜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苏青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侧头看了一眼睡在中间的陆安，又看了看陆正霆。
他平躺着，手臂规整地放在身体两侧。
但她注意到他的胸膛起伏比平时快了几分，大概还没睡着。
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白天在操场上威风八面，带兵拿第一，枪法满环，全家属院都拿他当神供着。
到了晚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证明一下自己，又被儿子抢占了被窝。
她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但又忍不住想笑。
……
第二天早上，苏青瑜是被陆安揪醒的。
小家伙坐在被窝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揪着她的头发。
苏青瑜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忽然想起今天不是周末。
陆安要上幼儿园！
可是……她起不来啊……
她翻了个身嘟囔道：“等会儿啊，我再睡五分钟……”
陆安又揪了一下她的头发。
“好好好，起来了起来了。”
苏青瑜挣扎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陆正霆已经出操去了，桌上照例摆好了早饭，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稀饭在锅里。
字迹端正有力，跟他这个人一样一笔一划都不带含糊的。
苏青瑜来不及吃了，她给陆安穿好衣裳，自己也胡乱洗漱了一把。
把陆安送到幼儿园门口，她正要蹲下来告别，一个扎马尾辫的女老师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小安早啊！”
女老师笑容满面地在陆安面前蹲下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圆脸上嵌着一双月牙眼，皮肤不算白但胜在精神，让人一见就觉得亲切。
陆安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
女老师也不介意，站起来冲苏青瑜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嫂子你好！我叫李芳，是幼儿园的老师，大家都叫我小李。嫂子你皮肤真好，你用什么擦脸的啊？”
苏青瑜被她这连珠炮似的热情轰得有点懵，但还是笑着回了句：“就用雪花膏，百雀羚的。”
“百雀羚啊！我也用那个！怎么我抹了就没嫂子这么白呢？”
李芳叹了口气，然后又笑起来。
“以后小安在幼儿园你放心，我会特别照顾他的。嫂子你有空常来坐坐，我们这儿没什么好东西，但是茶水管够！”
苏青瑜跟她又聊了几句，发现这个李芳是个自来熟，说话不拐弯，性格大大咧咧的，在幼儿园里很受孩子们欢迎。
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抱着李芳的腿喊：“李老师我要尿尿！”
她一把抄起孩子就往厕所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苏青瑜喊：“嫂子回见啊！”
苏青瑜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李芳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嫁过来这些天，她接触过的家属院女人里，张红霞是个热心肠但爱操心的老好人，洗衣班那几个大姐眼高于顶不太搭理人，王秀琴一门心思要当林雪第二，婆婆张春兰动不动就想教导她。
倒是这个刚认识的李芳，性格直爽，说话有趣，让她觉得最轻松。
她哼着小曲往回走，心想在家属院里总算认识了一个能聊天的人。
以后送陆安来幼儿园的时候，可以多跟她聊几句。
……
接下来几天，情况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每天晚上到了睡觉时间，苏青瑜刚把陆安哄进他自己的小房间，关上灯道了晚安。
前脚刚回屋，后脚门口就会准时响起那声极轻的响动。
门一开，陆安抱着小被子，光着两只小脚丫站在门外，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苏青瑜只好把他抱上床，他就立刻钻进被子里，牢牢地贴着她睡，那只小手照例攥住她的衣角。
陆正霆躺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整个陆安的距离，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几天，吃晚饭的时候，陆正霆终于开口了。
“小安连着几天都睡在我们床上。”
苏青瑜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嗯，怎么了？”
陆正霆：“你想想办法。”
苏青瑜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褶皱。
很显然，他疼陆安，却也是个男人。
苏青瑜忍住笑，点点头。
“行，包在我身上。”
吃完饭，陆正霆照例收拾碗筷。
苏青瑜牵着陆安进了他的小房间。
小家伙大概以为今晚又是走个过场，等会儿就能抱着小被子去大床上贴着她睡了。
所以他很顺从地爬上床，等着她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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