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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城在云端之上。
准确地说，在科技联邦主城正上方约三千米的云层中。那是一座由反重力引擎托举的浮空都市，外壳覆盖着淡金色的能量护盾，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它是《天命》中最著名的“装饰性背景”——每天有成千上万的玩家在主城街道上抬头仰望，看着那座云中城市缓缓飘浮，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日常任务。论坛上偶尔有人发帖问“悬空城什么时候开放”，回帖通常是清一色的“等系统更新吧”或者“有生之年系列”。
但林哲知道那不是装饰。天命序列第四碎片的坐标就指向悬空城中心的天穹殿。那座城不是没开放——是系统把它藏在了云层里，等着某个持有三块碎片的人来触发。
问题是，怎么上去？传送阵不连通，飞行坐骑飞不到那个高度，联邦主城所有通往悬空城的升降梯都显示“维护中”。剑无锋的答案只有两个字：老罗。
“老罗是谁？”影刺问。
“一个工程师。”剑无锋说，“全服最强的工程师。”
“比回声还强？”
“回声是音律工程师，老罗是机械工程师。两个不同的领域。”剑无锋顿了顿，“不过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都是因为太冷门而找不到队友。老罗的专精方向是载具工程，擅长制造和改装飞行器。在大多数队伍里，工程师的标配是炮台和机械召唤，载具工程属于‘好看不好用’的偏门——哪个队伍需要专门配一个造飞空艇的工程师？所以他一直找不到固定队伍，窝在联邦工业区的一间破厂房里鼓捣他那些小发明。”
风砚在终端上搜索了一下老罗的公开信息。全服工程师排名第十七位，看起来不起眼。但当他点开排名筛选条件、把专精方向限定为“载具工程”时，排名瞬间变成了全服第一。再往下翻，一个被沉到论坛最深处的视频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悬空城试飞录像。发帖人ID：老罗。发帖时间：两个月前。内容：用自制飞空艇成功触碰到悬空城外围护盾，护盾反震力将飞空艇弹回，降落时撞毁。帖子只有两个回复，都是同一个ID发的——‘老罗别做梦了，悬空城是装饰。’发帖人回复：‘我摸到了护盾。那不是装饰。’然后帖子就沉了。”
“两个月前就摸到了悬空城护盾？”影刺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停在嘴边，“全服没人信他？”
“没有。因为没有人真正想过去验证。”风砚翻遍了那个帖子的所有角落，“他连视频都发了。”
联邦工业区是主城最破旧的区域。这里没有商业区的霓虹灯和美食街的喧嚣，只有一排排灰扑扑的厂房和堆积如山的废料。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焊接的气味，头顶的管道不时喷出一股白色蒸汽，在地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影刺边走边皱眉——他闻到了某种比矿坑硫磺更刺鼻的味道，像是橡胶烧焦混合着电路板过热后的残留物。“这地方比锈蚀矿区还像副本。”
“副本至少有人打扫。”风砚说。
剑无锋领着他们穿过三条堆满废料的巷子，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铁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牌，字迹潦草但力道十足——“私人工作室，擅入者后果自负。注：后果包括但不限于被机械臂扔出去、被润滑油喷一脸、被未完成的飞行器撞飞。本人概不负责医药费。”告示牌右下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笑脸上还画了两撇小胡子。
剑无锋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着焊接金属的焦糊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声什么东西爆炸的闷响，一团黑烟从厂房深处滚滚涌出，烟雾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我说了多少次，混合燃料比例不对！四号喷嘴的孔径需要再调零点三毫米，你偏要调零点五——咳——你这台自动配比机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烟雾渐渐散去，露出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身影。那是一个身材矮壮的青年，穿着一件满是油渍的工装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手臂上纹着一套精密的齿轮系统纹身——不是贴图，是会动的机械纹身，齿轮在他皮肤上缓缓旋转。他的脸上架着一副焊工护目镜，镜片上还残留着焊接时溅上的火花痕迹，头发被烧焦了一小撮，正在冒烟。他一手拿着扳手，一手挥舞着一块还在冒烟的电路板，正在对着一台比他高出一倍的自动配比机咆哮。在他身后，一台半成品的飞行器歪歪扭扭地躺在工作台上，螺旋桨还在有气无力地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罗。”剑无锋喊道。
老罗转过身，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但极其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扫过来人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定格在剑无锋身上。“无锋？你怎么跑到我这破地方来了——等等，你是不是终于决定赞助我的飞空艇项目了？我跟你说，上次失败纯粹是因为护盾反震系数没算对，这次我换了个新的减震方案——还有你身后那几个人是谁？新收的徒弟？不对，两个渗透者一个音律工程师加一个战术指挥官？你这阵容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组队的？”
他的语速极快，一句话接一句话，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影刺听得目瞪口呆，悄悄对风砚耳语：“这人说话的速度比我出刀还快。”风砚面无表情地点头，但他的眼角在微微抽搐——老罗的语速让他这个专业搞数据的人都有点跟不上信息流。
林哲却没有被打断节奏。他从老罗这一连串话里精确地挑出了最关键的那条信息。“你说你算出了护盾反震系数？”
老罗将目光转向林哲，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个戴着战术目镜的指挥官。“算出来了。护盾的反震频率和飞空艇的引擎频率必须精确匹配才能穿透。就像两个齿轮——模数不对就咬不上，强行咬上去会崩齿。”他拿起一块全息图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引擎结构图，图纸边缘还有几处被咖啡泼过的痕迹，“两个月前那次失败，就是因为我的引擎频率和护盾反震频率差了零点五赫兹。零点五！整艘飞空艇被弹回来，摔了个稀巴烂，我修了整整两个星期才把它的骨架拼回来。”
“老罗，他们要去悬空城。”剑无锋说。
老罗的扳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看看剑无锋，又看看林哲，再看看林哲战术目镜上流转的淡蓝色数据流，然后指着林哲：“你——你就是那个拿了两个天命碎片的序列？不对，是三个？万剑山的系统公告我看到了，第三个碎片也是你拿的。三个碎片，全服唯一。所以第四碎片在悬空城——我就知道！两个月前我就说那不是什么‘装饰性背景’，论坛上没一个人信我！”他猛地将扳手拍在工作台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旁边那台冒烟的自动配比机又喷出了一股黑烟，“说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造一艘能穿透悬空城护盾的飞空艇。”林哲说。
老罗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光芒。他把焊工护目镜重新推上去，转身在工作台上铺开一套全新的设计图，手指在图上的引擎核心位置戳了戳。“飞空艇的骨架还在——就是上次摔坏的那艘。外壳需要重新打造，引擎需要重新调试。穿透护盾的关键在于引擎频率和护盾反震频率的精确匹配——我之前只差了零点五赫兹。零点五！有你的信息解析权能帮我实时校准频率，这次绝对能精确到零点一赫兹以内。再加上无锋的剑罡可以抵消穿盾时的冲击余波，你的渗透者可以负责在飞空艇外壳上做减重处理，音律工程师的声呐可以探测悬空城外围的气流变化——”
“等一下。”影刺举手，“你说‘我的渗透者’？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渗透者？”
“你是他的队友，他是指挥官，所以你是他的渗透者。逻辑上没有问题。”老罗头也不抬。
影刺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风砚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他的逻辑比你的火锅账单合理多了”，影刺用一种“你怎么还在记仇”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造飞空艇需要多久？”林哲问。
老罗用手指在全息图纸上划了几道，几组时间估算数据弹了出来。“材料齐全的话，四十八小时。但如果材料不齐——比如高纯度的反重力晶石和耐高温的引擎喷嘴——就要额外花时间去找。”
“材料在哪？”
“反重力晶石在锈蚀矿区地下深处的晶石矿脉里，二十二级精英‘晶石巨人’掉落。耐高温的引擎喷嘴在联邦军工厂的废弃仓库里可以找到，但那地方现在被一群二十五级的自动防御机甲占领了。”老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而且晶石巨人掉落反重力晶石的概率是三成，所以你大概需要打三只。引擎喷嘴有现成的，但那群二十五级机甲很不好惹。”
林哲将任务分配在战术目镜上一一标注完毕，速度比老罗说话的语速还快。“影刺、风砚跟我去矿区打晶石巨人。老罗和剑无锋去军工厂找引擎喷嘴。回声留在这里帮老罗校准飞空艇的声学导航系统——飞空艇上天之后需要声呐来规避云层中的气流漩涡，她的声呐参数需要提前写入导航模块。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工作。有没有问题？”
“有。”影刺举手，“晶石巨人是什么玩意？比矿坑统领还难打吗？”
“晶石巨人是二十二级元素生物，弱点是声波共振。我和回声上次在矿坑测试声呐的时候扫描到过它的声纹数据——它的晶体结构在特定频率下会产生共振碎裂。”林哲将一份数据传送到影刺的终端上，上面标注着晶石巨人的详细属性和声波共振频率，“常规打法需要坦克硬抗然后输出集火，但我们的打法是把回声的共鸣器调到一个特定的破坏共振频率。共振达到临界点时，它自己就会碎裂。”
“你又提前算好了。”影刺用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语气说，匕首牙牙在手里转了一圈，“走吧，晶石巨人。”
老罗从工作台下面翻出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巨型扳手，扛在肩上，扳手末端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润滑油痕迹。他转向剑无锋，咧开嘴露出一个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像一个终于等到了帮手的大孩子。“无锋，走了。军工厂那群二十五级铁疙瘩不是好惹的主，但你挡正面我拆零件——咱俩配合，它们一个都跑不掉。”剑无锋微微点头，青色剑鞘上的红绳在厂房的蒸汽中轻轻摆动。
林哲在踏出厂房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老罗已经在和回声讨论飞空艇的声学导航参数，两个人凑在全息图纸前，老罗的语速快得让声纹识别系统都跟不上，回声却偶尔抬头说一句切中要害的话，每次开口都能让老罗露出那种“遇到同类了”的兴奋表情。剑无锋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青色剑鞘搁在肩头，嘴角挂着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四十八小时。飞空艇。悬空城。
林哲转身，走进工业区巷道弥漫的蒸汽中。影刺和风砚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渐渐拉长，朝锈蚀矿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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